第33章 考察人选

张启将周志乾的坐姿神态尽收眼底，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周镇抚，张管家昨日唤你前来时，可曾告诉你，本将为何要见你？”

周志乾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向张启，声音依旧平稳：

“回大人，张管家言道，大人有要事相商，欲委以重任。”

“至于具体是何重任，张管家并未明言，只言一切由大人示下。”

他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等待着张启的下文。

张启闻言，脸上温和的笑意加深了些许，他放下茶碗，身体稍稍前倾，目光直视着周志乾：

“你不必紧张，张管家所言不差，本将确有一副重担，想要委派给你。”

“不过，这副担子非同小可，在交给你之前，我得先看看你能否挑得起来，是否胜任。”

周志乾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专注，腰背下意识地挺得更直了些，沉声道：

“大人请明示，标下定当竭尽所能，不负大人所望。”

张启微微颔首，脸上的神情渐渐转为郑重。

他手指在粗糙的案几边缘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笃笃的轻响，然后才沉声道：

“如今辽东局势动荡，女真逆贼气焰嚣张，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我旅顺虽地处海隅，但随着盐场兴盛，商路渐通，早晚会成为各方眼中一块肥肉。”

“为保旅顺基业稳固，军户百姓安宁，防范宵小之辈窥探破坏，本将决定，在千户所之内，新设一个专司监察的机构。”

张启顿了顿，观察着周志乾的反应，一字一句地清晰说道：

“此机构名为——靖安司。其职责有二：对内，严密监察旅顺本土所有军户、百姓，凡有勾结外敌、传播谣言、煽动人心、动摇根基之举，务必彻查严办；对外，凡征召入境的流民，务必严格审核其来历背景，甄别良莠，揪出一切意图不轨、刺探情报、行破坏之事的细作。”

“此司直属本将，只听命于本将一人！千户所上下，无论职位高低，皆在其监察权限之内。”

张启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周志乾：

“周镇抚，若将这靖安司的担子交给你来挑，你打算如何着手，才能做好这份差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周志乾耳中。

周志乾听完，心头剧震，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波澜骤起。

靖安司？

这分明就是千户大人仿效太祖高皇帝设立锦衣卫之制，要在旅顺内部建立起一支只效忠他一人的耳目爪牙！

其权柄之重，监察范围之广，远超他目前所掌的军纪镇抚之职！

这份突如其来的、前所未有的信任与器重，让周志乾在瞬间的惊愕之后，胸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激动与随之而来的巨大责任感。

千户大人竟将如此要害的部门交托给自己，这是何等的倚重！

周志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垂下眼帘，眉头紧蹙，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营房内一片寂静，只有油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他自己沉稳的呼吸声。

片刻之后，周志乾重新抬起头，目光已恢复清明，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坚定。

他双手抱拳，声音沉稳而清晰地开口：

“大人，承蒙厚爱，标下惶恐。”

“既蒙大人垂询，标下便斗胆直言。”

“靖安司权责重大，肩负监察内外、甄别忠奸之要务，犹如千户大人之耳目心腹。”

“标下以为，欲担此任，首要之重，首在‘忠诚’二字！”

周志乾加重了语气，眼神坦荡地直视张启：“靖安司所征召之士，其首要条件，必须是对千户所、对大人您本人，有着不可动摇的忠心！”

“此为根本，绝无妥协之余地。”

“其次，则需聪颖机敏，心思缜密，能随机应变，善于观察甄别。”

“毕竟，奸佞之徒往往善于伪装，愚钝之人难堪此大任。”

周志乾略微停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道：

“至于靖安司具体之工作方式，标下浅见，当分‘明’、‘暗’两线并行，互为表里，方能织就一张疏而不漏之网。”

“明线者，即设置明岗巡查，派驻监察人员于盐场、工坊、流民安置点、乃至营区要地。”

“其存在本身，便是一种震慑，令心怀不轨者有所忌惮，不敢轻易妄动。”

“此乃靖安司之骨，昭示法度所在。”

“然仅凭明线，恐难尽全功。”

周志乾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那些真正心怀叵测、图谋破坏之人，对明面上的监察必然百般警惕，行事加倍小心，轻易不会露出马脚。”

“是以，暗线之设，尤为关键！”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速略快，带着一种洞悉人性的冷静：

“大人，标下以为，需大规模发展‘暗子’，令其悄然潜伏于流民队伍之中，融入本地军户百姓之内。”

“他们可能是盐场默默劳作的盐工，可能是码头扛活的力夫，也可能是街头巷尾看似寻常的贩夫走卒。”

“他们身份普通，不引人注目，却能如耳如目，深入市井阡陌，贴近寻常巷陌。”

“那些贼子，面对明岗或可伪装，但对身边这些‘不知身份’的寻常人，其警惕之心必会大大降低。”

“其得意忘形之时，私下密谋之际，甚至只是一个眼神、一句牢骚、一次异常的接触，都可能在不经意间暴露其行迹，为暗线所捕捉。”

“如此，我靖安司便能顺藤摸瓜，在贼子尚未酿成大患之前，将其一网打尽，彻底清除！”

周志乾的声音带着一种克制的力量，将明暗相辅、以暗制敌的思路清晰地勾勒出来。

张启一直静静地听着，目光深邃，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轻点动。

当周志乾话音落下，营房内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

张启的脸上看不出明显的喜怒，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