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黑风谷出显威

黑风谷,外围“烂泥泽”。

这里终年不见天日,腐叶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浑浊的黑水混合着烂泥,稍有不慎陷进去,便是十死无生。

陆沉穿着一身宽大的灰色杂役服,手里提着一把厚背砍刀,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沼中跋涉。他的任务是清理那些被内门师兄们猎杀后留下的妖兽残肢,防止血腥气引来高阶妖兽。

“这鬼地方,连呼吸都费劲。”陆沉低声咒骂了一句,左臂上的伤口因为沾了脏水,此刻正火辣辣地疼。那是断链后留下的伤疤,新肉刚生,经不得折腾。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的枯树后,传来了几道不怀好意的低语。

“那废物真来了?宗主也真是心善,这种人也能进黑风谷?”

“少废话,林师兄说了,这趟带他出来,就是让他当诱饵的。等会儿那头‘铁背苍狼’出现,我们就往他那边赶。”

“嘿嘿,要是他命大没死,算他运气;要是死了,正好省了咱们处理尸体的功夫。”

陆沉脚步一顿,身形隐入一株巨大的腐骨蕨后面。他并没有动怒,甚至连心跳都没有加快半分。这三年来,这种把戏他见得太多了。

如果是以前那个冲动的陆沉,恐怕早就血气上涌冲出去拼命了。但现在,他体内的红莲业火正在缓缓运转,将他的五感提升到了一个恐怖的境地。他能听到三十丈外野鼠啃食骨头的声音,能闻到风中飘来的、属于那几人身上特有的脂粉味。

“铁背苍狼么……”

陆沉从怀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兽皮地图,那是他早上在杂物房顺手牵羊拿的。上面标注得很清楚,烂泥泽西北角三百步,有一处天然形成的硫磺泉眼。

而那几人藏身的位置,正好挡在去路中央。

“既如此,那便省了找路的功夫。”

陆沉调整了一下呼吸,不再掩饰自己的行踪,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朝着那几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哟,这不是陆大天才吗?迷路了?”领头的壮汉名叫马三,凝气四层修为,手里拎着把精铁长矛。看到陆沉,他狞笑着迎了上来,身后跟着两个跟班。

陆沉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让开。”

“让开?你也配?”马三身后的跟班嗤笑一声,猛地一脚踹向陆沉的小腿,“这烂泥泽是你能乱闯的吗?滚回西边去!”

这一脚势大力沉,若是踢实了,陆沉的小腿骨非断不可。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陆沉在间不容发之际,单手撑地,身体诡异地向左侧一扭,不仅避开了这一脚,手中的厚背砍刀更是借着旋转的力道,如毒蛇吐信般反撩而上!

“噗嗤!”

利刃切入血肉的声音,在寂静的泥沼中格外刺耳。

马三的跟班甚至没看清陆沉是怎么出手的,整条右臂齐肩而断,鲜血狂喷。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连滚带爬地向旁边躲去。

“找死!!”马三大怒,长矛一抖,化作漫天矛影刺向陆沉周身要害。他看出这废物今天不对劲,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陆沉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的红莲业火猛然一缩,随即炸开!

并没有直接攻击马三,而是顺着手臂灌注在砍刀之上。

“滋——”

暗红色的刀身触碰到长矛的瞬间,精铁打造的长矛竟然冒出了白烟,温度高得吓人。马三只觉得虎口剧痛,长矛几乎握不住。

“这是什么火属性功法?!”马三惊骇欲绝。

陆沉没有回答,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团燃烧的流星撞入马三怀中。刀背重重拍在马三胸口,将其震退十步,撞断了两棵枯树。

“滚。”陆沉吐出一个字,刀尖斜指地面,赤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漠然。

剩下的两人早已吓得肝胆俱裂,扶着重伤的同伴,连狠话都不敢放一句,狼狈逃窜。

陆沉没有追。他看都没看那几人一眼,转身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径直走向西北角的硫磺泉。

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而归。林萧想要他的命,他就必须先拿到足以保命的东西。

硫磺泉旁,水汽蒸腾。在泉眼最中心的一块青石上,生长着一株通体紫红、叶片如刀的草药——凝血草。这东西对于修士疗伤有奇效,更关键的是,它是炼制“破厄丹”的主药,而破厄丹,恰好能缓解陆沉体内锁魂链残余的痛楚。

陆沉刚一靠近,异变突生。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从泥沼深处传来,紧接着,一股腥风扑面而至。水面炸开,一头体型硕大的苍狼跃出。它浑身覆盖着青黑色的岩石般的鳞片,獠牙外翻,双眼泛着幽绿的光。

二阶巅峰妖兽——铁背苍狼!

它的速度极快,四肢蹬地,化作一道黑影直扑陆沉咽喉。这完全是偷袭的姿态,显然刚才那几个杂役的对话都被它听了去。

陆沉甚至来不及后退。

生死一线间,他没有选择躲避,而是猛地将手中的厚背砍刀插进面前的泥地里,双手结印,体内所有的灵力疯狂涌向右臂。

“红莲,开!”

一声低喝,陆沉的左臂衣袖瞬间炸裂。那朵在他皮肤上若隐若现的红莲印记,此刻彻底绽放。并没有庞大的火焰形态,只有一道仅有手指粗细的红线,从他指尖射出。

这道红线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瞬间洞穿了铁背苍狼的咽喉。

苍狼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巨大的身躯僵硬在半空,随后重重砸落在泥水中,激起大片泥浆。

一击毙命。

陆沉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冷汗涔涔。这一击抽干了他体内三成的灵力,左臂更是传来钻心的灼痛,仿佛有火焰在血管里流淌。

但他顾不上这些,立刻上前,用匕首熟练地剖开狼腹,取出了那颗泛着金属光泽的内丹,又小心翼翼地挖出了那株凝血草,用油纸包好,贴身收进怀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到一阵虚脱,靠着青石滑坐在地。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铁背苍狼死去的尸体上,正升腾起一缕缕灰白色的烟气。这烟气并非血腥,而是一种更为本质的东西——被红莲业火“净化”后的生命残渣,也就是“劫灰”。

陆沉伸出手掌,那缕劫灰竟似有灵性一般,缓缓飘入他的掌心,融入皮肤纹理之中。

刹那间,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原本断裂的经脉处传来酥麻的感觉,似乎正在被某种力量缓慢修复。同时,他对红莲业火的控制力,似乎精进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原来如此……这就是‘九劫’之始。”陆沉喃喃自语,“杀伐、劫掠、吞噬。这火焰不仅是毁灭,更是重塑。”

他闭上眼,开始在原地打坐调息。他知道,麻烦很快就会上门。马三等人回去搬救兵,用不了半个时辰,林萧的人就会赶到。

他必须在这里,把这具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

……

正如陆沉所料,不到半个时辰,泥沼上方便传来了密集的破风声。

“在那边!我看到他了!”

“好强的妖兽,竟然被一击毙命,这废物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管他呢,林师兄说了,格杀勿论!”

十几道人影从天而降,落在硫磺泉四周。为首一人,身穿锦衣,背负长剑,正是林萧的亲传弟子,赵奎。此人修为已达凝气七层,在年轻一辈中也算佼佼者。

陆沉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体内的灵力已经恢复了五成,虽然还未痊愈,但足够支撑一场恶战。

“陆沉?”赵奎居高临下地看着泥坑里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看来黑风谷的煞气确实养人,短短三年,你竟然能杀死二阶巅峰的铁背苍狼。可惜,知道太多秘密的人,都得死。”

陆沉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巴,慢慢站起身,手里把玩着那颗苍狼内丹:“赵奎,回去告诉林萧,他的手段还是那么下作。派一群人来杀一个杂役,青云宗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牙尖嘴利!”赵奎面色一沉,手腕一抖,长剑出鞘,剑身嗡鸣,“拿下他,废去四肢,带回去给师尊发落!”

十几名跟班立刻呈扇形散开,将陆沉围在中间。这些人大多都是凝气四五层的修为,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

陆沉握紧了砍刀,不退反进。

“找死!”

赵奎冷哼一声,身形如电,率先发动攻击。一道凌厉的剑气化作匹练,直取陆沉面门。这一剑又快又狠,封死了陆沉所有的退路。

陆沉没有硬接。他在泥泞中一个极其狼狈的懒驴打滚,堪堪避过剑气。泥水溅了他一脸,看起来十分滑稽,但下一秒,他手中的砍刀已经狠狠劈向赵奎的下盘。

赵奎没想到这个“废物”敢反击,慌忙撤剑回防,只听“当”的一声,火星四溅。一股巨力顺着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三步。

“有点力气。”赵奎稳住身形,眼神变得凝重起来。刚才那一刀,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竟让他握剑的手微微发烫。

“大家一起上!别给他喘息的机会!”赵奎喝道。

四面八方的攻击如雨点般落下。陆沉左支右绌,身上很快添了几道口子。但他就像一条在暴雨中游弋的鱼,每一次看似必死的攻击,都能被他险之又险地避开。

更重要的是,每当他的血液流出,接触到空气中的红莲业火气息,伤口便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止血。这让他拥有了近乎变态的恢复能力。

“这样下去不行,我的灵力撑不住多久。”陆沉心中焦急。对方人多势众,且修为普遍高于他,久守必失。

必须制造混乱,或者……制造恐惧。

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那具铁背苍狼的尸体,一个疯狂的念头浮现。

趁着一次错身而过的间隙,陆沉猛地一脚踹在苍狼尸体上。沉重的狼尸翻滚着撞向两名跟班,堵住了他们的去路。紧接着,陆沉不退反进,直接冲向了包围圈最薄弱的一点——赵奎的侧后方。

这一次,他没有用砍刀,而是直接伸出了那只燃烧着淡淡红光的左手。

“红莲业火,附骨!”

陆沉低吼一声,手掌拍在了赵奎的后背上。

赵奎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高温瞬间穿透了他的护体灵气,直接烙印在他的脊椎骨上。那不是普通的烫伤,而是一种仿佛灵魂被架在火上炙烤的剧痛。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盖过了风声。赵奎浑身抽搐,手中的长剑“哐当”落地。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经碳化,皮肤正在迅速变黑、脱落,露出里面鲜红的血肉,而那血肉还在燃烧!

“妖法!这是妖法!!”赵奎崩溃了,什么精英弟子的风度,什么林师兄的命令,全都被抛到了脑后。他现在只想离这个怪物越远越好。

趁他病,要他命。

陆沉欺身而上,砍刀精准地刺入了赵奎的大腿动脉。

鲜血喷涌而出,浇在陆沉身上,瞬间被业火蒸发。陆沉大口吞噬着这股精纯的气血之力,左臂上的红莲印记光芒大盛。

“跑……你给我等着……林师兄不会放过你的……”赵奎满地打滚,眼中满是怨毒。

“我等着。”陆沉冷漠地抽出刀,任由赵奎连滚带爬地逃命而去。

剩下的十几个跟班,看到这一幕,哪里还敢再战?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陆沉拄着刀,站在泥沼中央,大口喘息。他浑身是血,看起来凄惨无比,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凝血草和苍狼内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林萧,这只是利息。”

……

青云宗,执法堂刑讯室。

赵奎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后背血肉模糊,散发着焦臭味。几位执法长老围着审问,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你说什么?二阶巅峰妖兽?一击毙命?”执法长老不敢置信地看着赵奎,“而且还使用了带有灵魂灼伤特性的火系妖法?”

赵奎瑟瑟发抖,眼神涣散:“是真的……属下亲眼所见……那小子……他就是个魔鬼……”

消息很快传到了议事大殿。

“胡闹!简直是胡闹!”执法长老怒拍桌子,“陆沉失踪三日,带回一头铁背苍狼尸体也就罢了,居然还打伤了赵奎?这分明是在挑衅宗门规矩!”

坐在首位的中年男子正是执法堂首座莫千山。他眉头紧锁,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忌惮交织的光芒:“莫长老稍安勿躁。那红莲业火……乃是古籍中记载的天地奇火。若能将其炼化,我青云宗未必不能更进一步。”

“你是想……”宗主云天啸眯起眼睛。

“不如召回陆沉,名义上是调查伤人案,实则暗中试探其火灵根纯度。”莫千山提议道,“若是可控,便收入我执法堂麾下;若是不轨,再行镇压。”

云天啸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准了。另外,派人去黑风谷外围搜寻,务必把他带回来。”

……

与此同时,距离青云宗三百里外的一处无名山谷。

陆沉点燃了一堆篝火,正在烤那只铁背苍狼的后腿。油脂滴落在火炭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经过一夜的调息,他的伤势已经好了七七八八。更重要的是,通过昨晚吞噬劫灰和妖兽精血,他对体内的锁魂链有了全新的认知。

每当夜深人静,那七根断裂的锁魂链残端就会隐隐发烫。今晚,那种热度格外强烈。

陆沉盘膝而坐,主动引导精神力探入体内。

识海中,不再是混沌一片。在那朵红莲的根部,缠绕着七根虚幻的黑线。它们像是有生命的寄生虫,正贪婪地吮吸着红莲散发出来的能量。

突然,一阵剧烈的刺痛传来。陆沉闷哼一声,眼前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山谷,而是一个阴暗潮湿的地牢。

画面中,一个身穿青云宗服饰的少年被绑在石柱上,浑身是血。对面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手持长剑、满脸傲气的青年(正是十年前的林萧),另一个则是面容模糊的老者(宗主云天啸)。

“陆沉,交出《太虚引》的下半卷,念在你父亲曾对我有恩的份上,我留你一个全尸。”林萧的声音冰冷刺骨。

“做梦!我爹娘死在魔修手中,这功法是为了报仇!你们青云宗包庇魔修,还来抢我的功法,你们才是魔修!”少年陆沉嘶吼着,眼神倔强。

“敬酒不吃吃罚酒。”林萧摇了摇头,拔剑出鞘,“师兄,交给你了。”

那模糊的老者走上前,手中多了一个散发着黑气的铃铛。随着铃铛摇动,一道道黑色的波纹侵入少年体内。

“啊——!!”

少年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那铃铛名为“搜魂铃”,能勾出人最深处的记忆,并种下禁制。

陆沉在识海中看得浑身颤抖,双拳紧握,指甲刺入掌心,鲜血淋漓。

原来,当年的真相是这样的。

所谓的“意外坠崖”,是林萧的推搡;

所谓的“修为尽废”,是云天啸的搜魂术;

而那“七煞锁魂链”,根本不是为了困住他,而是为了封印他体内因为《太虚引》而觉醒的一丝先天火灵根,防止他日后报复!

“林萧……云天啸……”

陆沉从入定中惊醒,冷汗湿透了衣衫。他眼中的恨意已经浓烈到了实质化的程度,甚至压过了红莲业火的温度。

“原来我这三年的隐忍,在他们眼里只是蝼蚁的苟延残喘。”

陆沉抓起身边的烈酒,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进胃里,却浇不灭心中的怒火。

他站起身,走到一面水洼前。水中的倒影,依旧是那个面色苍白的少年,但眼神已然沧桑如老者。

“既然你们不想让我活,那我就掀翻这青云宗,烧了你们的虚伪面具!”

他从怀中掏出那枚苍狼内丹,狠狠捏碎。精纯的能量涌入丹田,助他冲破瓶颈。

轰!

一股磅礴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凝气五层,成了!

但这还不够。要对付林萧那个伪君子,他需要更强的力量。

陆沉看向左臂上的红莲印记,心中默念:“既然这火叫‘焚天’,那我便用它,焚尽这世间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