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青云宗，百草园。
这里是一处灵气相对充裕的山谷，种植着各种珍稀药草。几十名杂役弟子正分散在各处除草施肥。陆沉作为其中的“头号废物”，负责的是最偏僻、阴气最重的“腐骨苓”种植区。
“哟，这不是我们的‘陆天才’吗？”
一道戏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陆沉正蹲在地上，用一把生锈的小铲子翻土，闻言动作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
来人叫赵虎，是内门一名执事的外甥，仗着有点修为，平日里没少欺负陆沉。
“怎么？昨儿个晚上没睡好？看你这一脸灰败样，是不是梦里都在求林师兄收你为徒啊？”赵虎身形一晃，挡在了陆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告诉你，别做梦了。林师兄马上就要突破筑基中期，这次代表宗门去参加‘百宗会武’，那是铁定要拿名次的。像你这种废人，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周围的几个杂役弟子发出一阵哄笑。
陆沉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一双眸子却冷得像万年寒潭：“让开。”
“脾气还不小。”赵虎眉头一皱，手掌微抬，一股淡青色的灵力波动散开，“给脸不要脸，信不信我让你今天去思过崖面壁三月？”
他是凝气境五层的修为，对付陆沉这个只有练气三层（且是废柴状态）的残废，简直是大材小用。
然而，就在赵虎的手即将碰到陆沉肩膀的一瞬间，陆沉动了。
没有花哨的身法，只是简单的侧身、旋腕。
但赵虎原本抓向陆沉肩膀的手，却像是突然按在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上。一股灼热的气浪顺着指尖瞬间钻入经脉，疼得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跌退了三步。
“你……你用了什么妖法？！”赵虎捂着手掌，惊恐地发现掌心竟然起了三个水泡，而且水泡中心隐隐透着红光。
陆沉没有说话，只是捡起地上的小铲子，转身继续干活。但他身上的气息变了。虽然依旧微弱，却多了一丝令人心悸的锋锐，仿佛一把藏在鞘中的绝世凶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
“铛——铛——铛——”
连续九响，代表着宗门最高级别的召集令。
所有杂役弟子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只有陆沉的动作停滞了一下。他感应到了，那股熟悉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那是红莲业火的呼唤。
他扔下铲子，不顾赵虎等人惊疑的目光，拔腿向着钟声响起的方向跑去——那是青云宗的主峰广场。
当他气喘吁吁地赶到广场时，数千名弟子已经列队完毕。高台上，宗主云天啸负手而立，身旁站着执法长老和几位核心长老。而被众人簇拥在中央的，正是身着白衣胜雪的林萧。
林萧今日容光焕发，周身灵力流转间隐隐有剑鸣之声，显然是突破后的稳固。他目光扫视全场，最后落在了站在角落里的陆沉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今日召集大家，是有两件事宣布。”云天啸声音洪亮，“其一，宗门将派遣精英前往‘黑风谷’猎杀妖兽，采集‘凝露草’，作为林萧师侄冲击筑基后期的辅助材料。”
台下一片哗然。黑风谷可是出了名的凶险之地，据说最近有二阶巅峰妖兽出没。让林萧去，那是磨练；让普通弟子去，那是送死。
“其二，”云天啸顿了顿，目光突然变得严厉，“昨夜有人触动护山大阵，引发‘赤炎冲霄’异象。经查探，灵力残留指向葬神渊方向。执法堂已锁定嫌疑人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陆沉身上。
林萧上前一步，拱手道：“师尊，弟子昨夜修炼时也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陆沉身为废人，却能引动如此规模的火系灵力，怕是偷学了宗门禁术。”
“陆沉！”执法长老怒喝一声，“你可知罪？私闯禁地，偷学禁术，按律当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人群议论纷纷。
“我就说嘛，陆沉那种废物怎么可能突然变强。”
“肯定是偷了什么东西。”
“林师兄真是慧眼如炬，这么快就查出来了。”
陆沉站在风口浪尖，面对千夫所指，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高台上的林萧，看着这个曾经把酒言欢、如今却要置他于死地的“好师兄”。
“证据呢？”陆沉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林萧眼中闪过一丝阴毒：“还需要证据？整个青云宗，除了禁地深处，哪里还有能产生那种烈焰的火系灵物？你一个废人，哪来的机缘？”
“机缘？”陆沉忽然笑了，笑容凄凉而嘲讽，“林师兄，三年前你在后山禁地斩杀的那头‘赤瞳魔猿’，抢走了它的内丹。那内丹，其实有一半是我先发现的。”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林萧的脸色瞬间涨红，随即转为铁青：“胡言乱语！那赤瞳魔猿是我一人所杀，与你何干？”
“是不是胡言，一试便知。”陆沉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在他的掌心之中，一朵只有米粒大小的红色莲花印记正在缓缓旋转。随着它的转动，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浪以陆沉为中心扩散开来，脚下的青石板竟然开始微微软化。
“这是……”一位炼丹堂的长老瞳孔猛地收缩，“红莲业火？传说中能焚烧灵魂的天地奇火？”
高台上的云天啸也是动容不已。红莲业火位列异火榜第十七位，极其罕见，拥有者无一不是惊才绝艳之辈。
“不可能！”林萧失态地喊道，“他明明是个废人！这火……这火怎么会在他身上！”
陆沉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只是盯着云天啸：“宗主，弟子并未偷学禁术，这只是弟子意外得到的机缘。至于昨夜触动大阵，是因为我在葬神渊遭遇生死危机，本能反击所致。若这也算罪，那青云宗的门规，未免太苛责了些。”
云天啸深深地看了陆沉一眼，心中念头飞转。留着陆沉，或许是个变数；杀了陆沉，万一这红莲业火真的觉醒，恐怕会引起更大麻烦。
“此事暂且不议。”云天啸一挥袖袍，“陆沉，即日起，你去黑风谷外围负责清理妖兽尸体。有功抵过，若有差池，数罪并罚！”
这是一个折中的命令，也是一种试探。
林萧不甘心地还想说什么，却被云天啸一个眼神制止。
陆沉躬身行礼，转身离去。走出广场时，他听到身后林萧阴恻恻的声音：“陆沉，黑风谷的泥沼里，可不会给你这种废物生火取暖的机会。”
陆沉脚步未停，只是在心里默默回应：
那就看看，是谁把谁拖进泥沼里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