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长,就是这里了。”
治安员带着局长来到治安局地下负一楼的一个房间。
这里收容着不少非凡物品和律物,并统称为“收容物”。
非凡物品和律物的表现形式虽然类似,都是具备神奇效果的东西,但是它们的本质却截然不同。
非凡物品多为人造,虽然具备非凡,但基本是被设计出来的,强度也与创造者挂钩,只有很少的一部分具备成长性,强度也不会太过分。
毕竟,只要不是思律者,创造出的非凡物品就很难对治安局造成什么威胁。
但是律物就不一样了。
它们大多不是人为的产物,谁也不知道它们到底是怎么诞生的。
不过它们诞生的原理倒也简单。
[践行律法的物品]
这就是律物的官方定义。
它们出于某种原因,跟求律者一样踏上律法、践行律法。
本质上就是以“物体”形式存在的求律者,具备一定程度上的生物特性,有脑子、会思考也存在被杀死的可能。
储物室的大门被推开,治安员和局长走入其中。
这个房间的面积整体不算大,装着几盏不特别明亮的煤油灯。
房间内是几个柜子,柜门是某种半透明的物质,不是玻璃,是某种炼金术的造物,方便观察。
只要不是对光线特别敏感的收容物基本都放在这样的柜子里。
房间的正中心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此时正放着一个被透明盒子装着的红色物品。
锈迹斑斑的外壳、红色的基座和可以拿起的听筒。
这也是一个电话。
局长走上前,看着那个电话。
他不知道什么是电话,因此,这个一直在响的东西让他有点警惕。
就像小治安员说的那样,在他们的认知中,一个东西一直不停的响,要么就是快坏掉了,要么就是快爆掉了。
他希望答案是前者,但也不排除可能是后者。
这个电话是今天早上突然出现在治安局大厅桌子上的,所以在他的观念里,有一定可能性是别人投放的炸弹。
然后这玩意儿的形状长的也确实有点像炸药包。
他从腋下枪袋取出手枪,对着这台座机电话。
那是一把刻了不少符号的手枪。
那是他花了大价钱请一位神秘学者刻的,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至少能让他心安。
“喂,别塌马响了。”他尝试对那件律物进行威胁。
可惜电话鸟都不鸟他,依旧在叮铃铃的响个不停。
“嘶……啧。”
局长有点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他以前就是个小混混,让他打架还行,这些东西还真不在他的能力范围内。
声音越来越大,话筒的震动也越来越大。
以局长的目力能清晰地看到话筒在剧烈的震动下微微抖动,能猜出话筒下面大概有个出声孔,这些叮铃铃的声音就是从出声孔中传出来的。
有点犹豫的,他将雪茄盒和有点扁的银质酒壶放到口袋里,试探着伸出手靠近红色的电话。
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听筒或许是关键。
这是来自律痕“野人”的直觉。
手停在半空中,他转头示意小治安员出去,并让他顺手把可以防爆的房间门关上。
小治安员也没拒绝,立刻服从指挥,倒退着走到门外并顺手把门给关上了。
看着小治安员离开,局长这才落下伸出去的左手,握住听筒,将它从座机上拿起。
咔。
叮铃铃的声音戛然而止。
“哦,是这么用的啊。”
局长感慨了一声。
三局里现在的成员大多数都是之前跟他一起混的弟兄,没一个会占卜的,这一点就挺麻烦。
要是局里有谁会占卜,他也不至于犹豫半天。
上一批倒是有个会占卜的老头,但是现在退休了。
随意的往后扒拉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局长听到话筒的传声筒里传出了细微的说话声。
一开始只是细微的电流嘶鸣,像是老式电报机接触不良时的杂音。但很快,杂音中开始夹杂着人声。断断续续,失真严重,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
“……迎……来到……滋啦……请……”
皱着眉思考了一下,他抬起左手,将话筒凑到耳边。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变得恍惚,注意力完全被手中的话筒吸引,像是除了分析这个话筒中穿出的话语以外无法思考任何更多的事情。
“欢迎来到利安德镇……请……”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反应过来,猛地咬住自己的舌尖,剧痛和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让他重新收回注意力。
但已经晚了,周围的环境扭曲变形,他立刻将手中的话筒一扔,往后后退了一步。
哐当。
他撞在了什么铁制的东西上。
那是一个红色的铁门。
周围的环境也变了,他看上去有点像被关在笼子里。
不过他很快发现自己周围的“笼子”并没有上锁,同时,他也在电话的机箱上注意到了这里的规则。
【公共电话使用守则须知】
【1、公共电话是所有市民的公共财产,禁止对其进行任何形式的破坏。】
…………
【8、无论您想要将电话打给谁,您都需要知道对方的电话号码,公共电话不能凭空将您想要传达的信息交给对方】
【9、请记住公共电话亭是灰色的,而不是红色的,如果您注意到电话亭是红色的,那大概是因为光线反射。】
“公共电话?传递信息?哦……”联想到刚才电话听筒中不断有人声传出的情况,他很快猜出这个叫电话的东西有什么用。
“可以传递声音的电报吗?”他用方便自己理解的比喻简单的概括了一下。
回头看向电话亭的大门,他抬手将门打开,走了出去。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离开了治安局,出现在了一个广场上。
“啊……”他忍不住张开嘴,发出了一生长长的“啊”。
“这可就糟糕了。”
眼珠在眼眶内飞速晃动,局长的目光在周围迅速来回转了几圈。
他很快有了判断,没有直接将手枪收回腋下枪袋,而是将拿着手枪的手插入口袋,整理了一下现在的衣服,将自己作为治安员、跟警察同款的证件牌别在左胸,神色正常的混入人群。
没有人专门注意他这个刚从电话亭走出的警察。
他胸前的证件牌反射着阳光,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格利尔·伊尔洛特。
很快,顺着来到人群的聚集处,他也注意到了那张告示牌和上面的内容。
【利安德镇生活规则】
【请看好了,市民们,近期,利安德镇潜入了10位危险的不法分子,为保障各位市民的人身安全、财产安全及精神安全,请严格遵守下述条款,抛弃掉你们无用的自信……】
【注意:所有规则解释权归执法队所有】
这让他烦躁的挠了挠头。
不过,他并没有做出什么异于常人的举动,而是重新混入人群,消失不见。
…………
轰!
声音并不特别响亮,更像一个巨大的铁桶被从内部狠狠踹了一脚所发出的闷响,但因为发生得太突然,在这条相对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
路边一个红色的电话亭忽然猛地发出一声剧烈的动静。
它原本只是无数市政设施中毫不起眼的一个,可是此刻它一下子成了周围所有人视线的焦点。
不过它倒是没有表演什么有吸引力的节目,它只是炸了而已。
电话亭的顶部被无形的巨力撞起,像盖子一样被掀开,掉落在一旁的地面上,震起一片尘土。
那个理论上只能容纳一个成年人、最多再加一把雨伞的电话亭里,一个穿着金色盔甲的骑士站在那里。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三米、算上头盔和头盔上面的天平接近四米的骑士。他穿着复古的金色铠甲,铠甲厚重,上绣着王室的徽记,铠甲上有不少花纹,以灰色与红色为主,刻画着不知名的符文,在胸口处装着一枚宝石。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被塞入两米多的电话亭里面的。
骑士手中还拿着一个电话的听筒,低头俯视,注视着电话亭的大门,而后微微下蹲,握住把手将门推开。
他其实没有必要推门的,直接跳出来或许是更方便的行为。
说句实在话,他其实并不想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的。
不过他没想到这个[述律点]的入口才两米多不到三米。
虽然他就算知道了也没办法,进来的时候还是得炸一遍入口。
他在电话亭内突然出现,头盔狠狠的撞在电话亭的顶部。
巨大的力度让盔甲的防御术式判定为“攻击”。
巨大的斥力瞬间将电话亭的顶部掀飞。
电话亭被破坏,骑士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自己身上,像枷锁、像注视。
这边的动静很快吸引了市民们的注意。
周围的市民纷纷将视线投来,看着这个穿着盔甲的巨人,不知所措。
立刻有人偷偷溜走,去报警。
骑士目送着他们离开。
他没有阻止,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街道的转角。
金色的骑士沉默着,看着周围的市民,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方形盒子,材质似乎是某种暗色的木材,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卡扣。
咔沓的一声,盒子被打开。
立刻有淡淡的白色雾气从盒子中涌出,将他包裹住。
这不是迷雾弹,白色的雾气没有向外扩散,仅仅只是将他一个人包裹。
有风吹来,白雾散去,连带着被白雾包裹的他一并消失。
等“警察”赶到这里的时候,这边区域已经没有了那个金色的身影。
不过好在,看到金色骑士的人挺多的,可以作证,因此举报的人也没有受到惩罚。
“我知道我知道,一个大块头,很明显这是个外来者。”被围观群众叫来的格利尔将两只手举到胸前,“当然,我相信你们,但是你们也看到告示牌了,你们现在应该找城市执法队……嗯,是的,我跟他们是不同的部门。”
几分钟后,又是一队人赶到。
他们穿着轻便的轻甲,拿着长枪长剑之类的制式武器。
看到真的执法人员来了,格利尔随手拿下自己的证件牌,再一次混入人群,消失不见。
“把这里围起来,任何人不准靠近。通知市政厅,让他们派擅长占卜的人来处理。”
“他破坏了公物,肯定留下了痕迹。”
格利尔听到了这句话。
跟圣律骑士几乎同一时间进入的另一个人就显得要从容的多,没有被任何一个人注意到。
这座城市里有很多电话亭,还有电话亭偶尔会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在城市的另一个地方,同样是一个红色的电话亭悄无声息的出现。
电话亭的大门打开又关上,而后悄无声息的消失。
没有人注意到里面走出来了谁。
…………
法尔森在塞缪尔身后,看着塞缪尔的背,脑内思绪迅速滑过。
他似乎……玩得很开心?
法尔森注视着塞缪尔轻快的脚步,一个想法从脑子里划过。
但是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可是,这未免也太奇怪了。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就像塞缪尔说的那样,现在直接去举报他是最优解。
但他也的确不敢。
他不是什么圣人,不会为了保守某个秘密而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如果必须要在自己和别人中选一个,他肯定会选择自己。
虽然会愧疚,虽然会犹豫,但他绝对不可能会选择让自己牺牲,让别人活。
但是他怕自己还没来得及找到执法队,就被弄死了。
他对“求律者”有多强,这件事情没有一个概念。
而且,公告也说了,举报,只是获得了“安全离开”的资格,但是否真的能离开,却是没有保证的。
不过万幸的是,自己的回答似乎让对方心情不错。
是因为诚实吗?
他本能的觉得不对。
应该还有更深层一点的原因在里面,但是他实在是想不到。
总不能真的跟他说的一样,是“好玩”吧?
那有点离谱了。
到底是什么人会因为好玩就把一个可能威胁到自己的人带在身边啊。
这也太不现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