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跟法尔森聊着,塞缪尔一边将视线投向公告栏。
【利安德镇生活规则】
【请看好了,市民们,近期,利安德镇潜入了10位危险的不法分子,为保障各位市民的人身安全、财产安全及精神安全,请严格遵守下述条款,抛弃掉你们无用的自信。任何对规则的解读分歧,应以最新张贴版本为准。】
【1、自本日清晨六时整起,利安德镇全境实施封闭化管理。,未经允许,禁止私自出入,无论是进入城镇还是离开城镇都属于违法行为,违者将受到死刑。】
【2、请严格禁止一切违法行为,触犯法律者将被标记,会有法律者执行者对违法者进行惩戒,惩戒力度随违法程度而改变。】
【3、违法者将受到惩戒,即便是再小的违法行为,在进行复数次违法之后也会逐渐加大惩戒力度,请各位市民不要试图违抗法律的权威。】
【4、执法队在大部分时间会严格遵守利安德镇规章制度,但在面对违法者时,其有权暂时触犯法律。】
【5、请广大市民热心举报外来潜入者,潜入者特征如下:行为怪异、语言怪异、言论怪异、使用假币假钞等……】
【6、请尊重城市任何一个位置的规章制度,不要知法犯法。】
【7、保护城镇是每一位市民必要的义务。当市民面对外来者时,你们的一切合法行为都将获得这座城市本身的加持,相反外来者在本镇范围内的一切行为都将受到压制。】
【8、弃暗投明,当外来者检举其他外来者,可以获得安全离开这座城镇的资格。若外来者检举多名其他外来者则可根据数量获得逐步递增的奖赏】
【法律仍在补充,请各位市民关注目之所及的任何一张规则书。如果你们触犯了法律,相信我,你们不会愿意承担后果的。】
【注意:所有规则解释权归利执法队所有。】
这些文字在泛黄的羊皮纸上微微凸起,形成一种诡异的立体感,仿佛不是写上去的,而是从纸张内部生长出来的。
旁观的几位居民们议论纷纷,他们皱着眉,似乎对公告栏上面的话语表示不满。
的确,那种公告栏的态度太差了一点,任谁感受到都不会好受的。
塞缪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
“看来你今天是来不及赶工了,”塞缪尔说,“嘛,来都来了,那就玩玩,猫抓老鼠的游戏呗。”
法尔森立刻有点紧张地看向周围,怕塞缪尔的话被别人听见,发现他们外来者的身份。
“他们听不见的,”塞缪尔收起怀表,“倒是你……”
塞缪尔咧开嘴,露出一个坏笑。
“其实,对你来说,举报我,应该是目前逃离的最优解吧。”
法尔森看着塞缪尔,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我不会的,塞缪尔先生。”
“是嘛?”塞缪尔挑眉,“这么轻易就能完成的事情都不做,怎么?你是那种会为了保护别人而牺牲的大英雄吗?”
“怎么可能啊,”法尔森摇了摇头,完全没有掩盖自己的想法,“我不敢啊。”
听到这个回答,塞缪尔“豁”了一声。
“哈哈。”塞缪尔发出笑声,“很诚实嘛亲爱的。”
“你知道你很好玩吗?”塞缪尔的脸凑近了一些问。
“额……”法尔森一时语塞。
“走了。”塞缪尔直起身,转头就走。
法尔森立刻跟上。
…………
老鱼骨酒馆,地下,傲慢先生的聚会。
塞缪尔离开,怀亚特看了眼地上的尸体,表情表情没有一点改变,依旧带着那副温和的微笑。
他对助手招了招,两位穿黑色燕尾服的侍者无声地滑入房间,沉默着将尸体带走。又有几位侍者拿着拖把、抹布和水桶进来,将房间仔仔细细地打扫了一遍。
即便没有血迹,但必要的清理还是需要的。
“够了。”怀亚特轻声的说。
侍者们立刻停下,收拾好工具,倒退着离开房间。
哐当、哐当。
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个身高超过三米的圣律骑士来到傲慢先生的身后,站在房间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得不低下头才能看到房间内部。
他没有走进小房间,因为那扇门只有两米。
“让您久等了,年轻的骑士先生。”傲慢先生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微抬起,手中出现一个盖着翻盖的托盘,盖子上盖着猩红色的天鹅绒罩布。
似乎有什么声音从翻盖下传出,但因为盖着翻盖和罩布,听不真切。
叮铃铃……叮铃铃……
他转过身,走了两步,走出房间,来到骑士面前,将手中的托盘举高了一点。
骑士沉默的一言不发,低着头,看向傲慢先生手中的托盘。
他伸出右手,将托盘上的翻盖打开。
叮铃铃……
翻开下的声音变得清晰,那是一台锈迹斑斑的座机电话。
“诚惠,十万尤尔。”傲慢先生微笑着说道。
骑士依旧一言不发,只是抛出两颗绿色的石头,掉入托盘中。
然后伸出手,捏起座机上那个对他而言略显袖珍、在他手中像是玩具一样的听筒,放到耳边。
叮铃铃的铃声戛然而止。
…………
西区与南区之间,瑞恩斯治安局三局。
瑞恩斯这座城市里其实有好几个治安局,分别处在不同的街区,方便随时出警。而这里,是整个瑞恩斯治安局的第三局。
整个总局是一栋面积不大的三层小联排房屋,有会客厅、有各种办公室,装修简洁。
敞开的橡木大门直接通向内部,入口区域宽敞明亮,大厅主体采用开放式设计。墙壁是米白色的,挂着几张社区通知和规章制度,地面铺着一层白色的瓷砖,反射着头顶白炽灯的光。
治安局的大厅内设有供访客或短暂停留人员使用的等候区域,摆着一排排深色的联排塑胶座椅。
空气中隐约混合着打印纸、咖啡和清洁剂的味道,或坐或站着几位穿着警服或者便服的治安员。他们有男有女,或低头看文件或互相交谈。
在整个治安局的最深处的一个办公室中,一扇木门半掩着。
门板比其他的都要厚实,黄铜把手被无数只手摩擦得锃亮,门板底部有很多裂纹,看上去经常被踹。
门上挂着一块小牌子,黑色字母在米色底板上写着“局长办公室”。
透过半掩的木门,能看到里面的设施,布置简洁,只有一张宽大的桌子,一个笔筒,几支笔,一个放了几本书的书柜,一盏煤油灯,一张挂在墙上的画。
桌后是一把高背皮椅,椅背顶端的皮革已经开裂,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除此之外,几乎就什么也没有了。
桌子上摆着一个棋盘,上面的棋子是立体的,有马、有炮、有皇后、有国王,有点类似塞缪尔前世的“国际象棋”。
如果只看设施,这大概是某个“智将”的办公室。
但是……。
“昂……昂……”像猪叫一样的呼噜声在办公桌后面响起。
治安局的局长后靠椅子躺着,双腿架在办公桌上,完全没有一点形象。
他戴着眼镜,穿着深蓝色双排扣外套,扣子解开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白衬衫领子。用一个黑色的眼罩罩住眼睛,发出声音不小的呼噜声。
半掩的房门被一把推开,一个穿着风衣的男治安员推门而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双排扣长风衣,衣摆垂到小腿中部。风衣内是黑色马甲和白衬衫。
治安员没有敲门,径直而入后抬脚一下子踹向局长的办公桌。
“起来了,起来了,这个点还在睡觉的都是懒狗。”
把脚搭在办公桌上的治安局局长被震得晃了一下,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慌忙放下腿,随手扯掉脸上的眼罩,头发有点凌乱的询问面前的治安员。
“怎么了?怎么了?条子打进来了?”
眼罩下是一张四十岁左右的脸。
棕色头发乱得像被猫抓过的毛线团,鬓角有些许灰白。眼睛是浅棕色,此刻因为突然惊醒而布满血丝。
他的五官相当端正,高颧骨、挺直的鼻梁、线条清晰的下颌。
但就是带着股刚睡醒的懒散劲头。
他下意识地摸向腋下,那里挂着一个空枪套。
枪不在里面,放在办公桌右上角的抽屉里,和半盒雪茄、一个银质酒壶放在一起。
治安员卡尔文无奈地看着局长。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几秒后才开口:
“局长,现在你才是条子。”
局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拍了拍脑袋。
“哦,是了。”他清了清嗓子,“怎么了?有事说事。”
卡尔文从风衣内袋掏出一个文件夹,放到办公桌上
“有群众举报,在东区发现了一棵奇怪的树,长着血肉,果子有点像内脏,似乎是人和树的混合。”卡尔文汇报道。
“东区?”局长这个时候已经坐直,拿出一根雪茄在鼻子下闻了闻,提了下神,“那东区让靠近东区的分局去管不就好了?二局不是就在东区边上吗?”
瑞恩斯内一共有三个治安局,他们并不是离东区最近的那一个。
卡尔文的灰色眼睛透过镜片看着局长:“二局去调查过了,他们说他们搞不定,他们不擅长应付这玩意儿。”
“搞不定?”局长把笔扔到桌上,“他们一个分局二十多个治安员,跟我说搞不定一棵树?”
“是的。”卡尔文点头。
简洁明了,没多说什么。
“那你们赶紧派人过去啊。”局长话说到一半,反应过来,“哦,对,我还得批条子。”
一边说着,他一边从治安员手中接过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刷刷刷的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取出自己的公章,按在了名字上。
“带一个小队过去。”局长坐回椅子上,重新戴上黑色眼罩,但他没有向后躺,只是让眼罩松松地搭在额头上。
说着,他的手指在面前的棋盘上一挑,一枚“车”被他挑到卡尔文怀里。
“一个车够了吧?”他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卡尔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得去了才知道。”
这时,又有一个治安员闯了进来。
这次闯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小治安员,看起来不超过二十五岁,浅金色头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深蓝色制服最上面的两颗纽扣开着,露出里面汗湿的衬衫领子。
“又怎么了?”刚刚签完名的局长抬头看向第二个治安员。
“局长,有个收容物一直在叮铃铃的响,感觉要炸了,要不你去看看?”治安员汇报道。
“啊?要炸了?”局长晃了晃脑袋,从椅子上站起,从抽屉里拿出手枪放入腋下枪袋,把刚签好名的文件拍到卡尔文怀里,走到第二位治安员身边。
“就,今天早上突然出现在局里面的那个红色的东西。”年轻的治安员喘了两口气后说道。
“走走走,带我过去。”局长抬起手,用力揉了揉脸。
“欸,好嘞。”治安员转身就走。
局长反手把雪茄盒和酒壶拿上,跟了上去。
…………
西区,一栋三层的别墅内传来叮铃铃的铃声。
铃声并没有响多久,几秒钟后,伴随着咔嗒一声,话筒被拿起,铃声结束。
很快,仆人们听到铃声后好奇地赶来,敲了敲老爷的房门,却无人回应。
仆人们犹豫了一下,再一次敲门。
叩叩叩、叩叩叩。
这次力度稍大了一些。
依旧没有回应。
仆人们面面相觑,很快离开。
老爷玩的花,房间里面传出来什么声音都是正常。
无论是鞭子的挥空声、人的哀嚎声还是动物的叫声,这些都是很常有的事情。
既然老爷没让他们进去,那他们自然也就识相地离开了。
房间内,大腹便便的贵族躺在床上,闭着眼,看上去没什么异常。
身上没有伤口、脸上没有中毒的痕迹、心脏也没有在跳动。
除此之外,房间内除了一条瑟瑟发抖的狗以外,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