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安西镇的城门刚开。
叶尘和童阔海走出了土城墙。
童阔海伸了个懒腰,看着东方的太阳,心情不错:“兄弟,昨夜睡得可好?今天咱们争取赶到下一个镇子,我请你喝顿好的!”
叶尘没理他,只顾低头走路。
走了不到十里路,官道边有个卖茶水的棚子。几个赶早路的脚夫正在那歇着,喝着粗茶,啃着干粮。
童阔海嗓子眼冒烟,嚷嚷着:“兄弟,歇会儿!喝口水再走!”
叶尘皱了皱眉,还想往前走。
童阔海已经一屁股坐在了棚子下的长凳上,不由分说地把叶尘也拽了下来。
“两碗茶!两屉包子!”童阔海大嗓门一吼,震得棚顶的灰尘都落了下来。
叶尘无奈,只好坐下。他背对着那些脚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些脚夫们正在闲聊,说的是本地的新闻。
“听说了吗?前面十里铺,来了队归义军的运粮队,抓了个细作!”一个脚夫压低声音说。
“细作?抓着了吗?”
“抓是抓着了,不过是个小人物。”那脚夫说,“听说是个从西边逃难来的丫头,长得挺俊,就是眼神有点呆。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被关在十里铺的破庙里,等着上面来人审呢。”
“哎,乱世里,人命不如狗啊。”
风把这几句话,一字不漏地送进了叶尘的耳朵里。
叶尘本来正在喝茶。听到“从西边逃难来的丫头”时,他的手顿了一下。茶水洒出来一滴,落在他的裤子上,他却像没感觉一样。
他依旧低着头,但耳朵却竖了起来。
当他听到“长得挺俊,就是眼神有点呆”时,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没有转身,没有去问那些脚夫。
他只是默默地放下茶碗,把碗底在桌上顿得平平的。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桌上,推到了童阔海面前。
动作很轻,很稳。
童阔海正啃着包子,满嘴流油。他看到叶尘放银子的动作,愣了一下。
“兄弟,你这是……?”
叶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语气平淡:“走吧。”
“这就走?包子还没吃完呢!”
叶尘已经走到了棚子外,看着西方的官道,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嗯,赶路。”
童阔海三口两口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抓起银子追了出去。
他一边走,一边偷偷看叶尘的脸色。
叶尘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可童阔海就是觉得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从那个茶摊开始,叶尘的脚步明显加快了。快得有些急躁,快得不像他平时那副“天塌下来当被盖”的冷淡模样。
童阔海心里犯起了嘀咕。
“兄弟,你咋了?”童阔海试探着问,“刚才在茶摊,你听到啥了?”
叶尘头也不回:“没什么。”
“没什么你走这么快?跟后面有鬼追你似的。”童阔海嘟囔着,“是不是刚才那些人说的那个丫头……”
叶尘的脚步猛地一顿。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他立刻又恢复了正常,继续往前走。
可童阔海是什么人?他是带兵打仗的,对这种“急促”的脚步声最敏感。
原来,你也有上心的事儿。
童阔海看着叶尘那明显在“压抑”着什么的背影,忽然咧嘴一笑。
他不再多问,只是默默地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风沙吹过,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十里铺的破庙,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