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恨啊(求追读!求票!)

不,不能这样!

几乎是在这个想法升起的瞬间,沈清禾猛地将差点逸出喉咙的第二声痛呼死死咬住。

下唇传来血腥味,尖锐的刺痛让她精神一振。

她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透出一股坚毅:“师父……这疼,我能忍!”

沈清禾不知道,她身后,正承受着更可怕反噬之痛的林修,在听到这句话时,那因剧痛而近乎涣散的眼神里,掠过一抹赞叹。

小丫头……总算有点样子了。

而沈清禾,在吼出那句话后,便再不分神。

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对抗体内那场翻天覆地的“重建”。

剧痛仍在攀升,如同没有尽头的浪潮,一次次试图将她淹没。

她却只是蜷起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凭借着近乎本能的韧性,以及心底不想让身后那人再失望的念头,死死苦撑。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意识快要被黑暗吞没的边缘——

那肆虐的锐痛,戛然而止。

沈清禾浑身被冷汗浸透,单薄的中衣紧贴在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发现虽然虚弱,但那股锥心的疼痛确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轻盈和通透感。

“师……师父?”她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与激动,想要回头。

“别动。”身后传来林修的声音,比平日低沉沙哑了许多,气息也有些不稳。

沈清禾立刻僵住不动。

她能感觉到,贴在自己后心的那只手掌,缓缓移开了。

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似乎是在整理。

“可以了。”

沈清禾如蒙大赦,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几乎软倒。

她慢慢转过身,借着屋内昏黄跳动的油灯光看去。

师父已坐直了身子,靛青外袍不知何时重新披上,掩住了内里中衣,只露出整齐的领口。

他神色是一贯的平静,除了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比平时苍白了些许。

终于结束了。

所有的坚韧硬气瞬间褪去,委屈和后怕潮水般涌上,沈清禾鼻子一酸,眼圈就红了。

“呜呜呜……师父……真的好疼啊!”她想也没想,张开手臂就朝着林修怀里扑去。

预想中师父会稳稳接住她,或许还会拍拍她的背,低声安抚两句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诶?!”

沈清禾只觉自己撞进了一个带着清冽药草气息的怀抱,但那怀抱并未如磐石般稳固,而是被她这一扑的力道带得向后一晃。

林修闷哼一声,竟没能坐稳,后背直接抵上了床架,而沈清禾整个人的重量结结实实地压在了他身上。

沈清禾趴在他胸口,愣住了。

师父……被自己扑倒了?还好像……很痛的样子?

“嘶……”

林修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方才灌体时强行引导无上剑意离体,对他自身经脉造成的撕裂远比看上去严重。

根基受创,元气大损,可以预见的是,这一番作为,至少折损了二十年生机。

只是林修心中淡然。

模拟世界不过二十年任务期,他此身修为已达二品,余寿超过百年,这点损耗,挥霍便挥霍了。

“师父,师父你没事吧?”沈清禾慌忙撑起身,手足无措地看着被她压在身下的林修,“我是不是……扑疼你了?”

“那怎么可能。”林修迅速调整呼吸,屈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弹,“你师父我可是有修为在身,不过是一时没坐稳罢了……小笨蛋,以后别这么冒冒失失的。”

“哎呦!”

沈清禾捂住额头,撅起嘴,“师父,我本来就笨,再敲就更笨啦!”

林修摇摇头,只是笑着,没再接这话茬,转而道:“行了,温养已经结束,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明日自有体会。”

说着,他便要撑起身。

可趴在他身上的沈清禾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非但没起来,反而把脸往他颈窝处蹭了蹭,软绵绵地拖长了调子:“呜……师父,都怪你,把人家弄得那么疼……现在浑身都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腿也酸,脚也麻,走不了路了啦!”

林修微微蹙眉。

不应该啊,他几乎承担了所有剑意反噬的伤害和对冲的风险,温养过程虽痛苦,但旨在拓宽滋养她的经脉,完成后理应感到轻松通透,怎会走不了路?

莫非是哪里出了岔子?还是她年纪太小,承受力有异?

他心下虽疑,但身体确实虚乏得厉害,也无力立刻细查,便道:“既如此……那我抱你回屋。”

说着便要揽住她起身。

“不嘛不嘛!”沈清禾立刻像八爪鱼一样扒紧了他,“我不想动了……师父,你这里暖和……我、我能在你这里睡吗?就今晚……我保证乖乖的,不吵你!”

她仰起小脸,黑泠泠的眸子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

林修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他看穿了这小家伙多半是借口,想撒娇赖着。

若是平日,他或许会板起脸让她自己回去。

但此刻,他确实连推开她的力气都有些欠奉……

罢了。

“那行吧。”他终是松了口。

“好耶!”沈清禾立刻欢呼一声,得逞的笑意爬上嘴角。

她赶紧挪了挪身子,在林修身侧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紧紧挨着他,接着拉过被子盖好,只露出一张小脸,心满意足地闭上眼,“师父,晚安!”

林修没有回应。

沈清禾悄悄睁开一只眼看去。

只见师父双目微阖,呼吸已然变得均匀绵长,竟是已经睡着了。

“嗯?睡这么快……”她小声嘀咕,心里那点小得意忽然淡了,泛起一丝奇怪的感觉。

师父好像……真的很累?

她往林修身边又凑近了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草味和……像是铁锈般的气息。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林修放在身侧的手。

冰凉。

沈清禾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

她把那只冰凉的手轻轻拉过来,用自己的小手捂住,又往他怀里缩了缩,试图传递一点温暖过去。

做完这些,她才重新闭上眼,带着满满的成就感,沉入了梦乡。

……

云深雾绕处。

一泓温泉泊泊涌动,水色澄澈如碧玉,氤氲着近乎实质的灵气。

池畔奇花灵草缀露,霞光流照其间,不似凡尘景象。

池中,女子闭着眼,青丝如瀑,散漫浮于水面。

水汽朦胧间,可见其肩颈线条流畅如白釉细瓷,锁骨清致,再往下没入莹润泉水,影影绰绰。

岸边,十数个敞开的玉盒凌空悬浮,内里盛放的不过是些人间常见的温补药材:黄芪、当归、熟地……

女子甚至未曾睁眼,只神识微动,那些药材便依着某种熟稔至极的次序,一份接一份,自行落入泉中。

她胸前贴着一枚玉佩,浸在温泉水里,紧挨着心口。

玉佩质地已显温润的旧色,边角处有细微的磨损痕迹,像是被摩挲过千万遍,浸润了漫长时光。

女子一只手从水中抬起,轻轻握住那枚玉佩。

渐渐地,药力丝丝缕缕渗入泉水,可对她如今这具早已脱胎换骨的仙躯而言,无异于清风拂石,毫无效用。

她甚至早已不需任何外药。

可这个步骤,这些药材,这个温度……她却日复一日,重复了不知多少年。

女子目光仿佛顺着掌心的玉佩,逆着时光长河,骤然坠回某个遥远而模糊的夜晚。

那时她年幼,只觉那怀抱是世间最安稳的所在,可以肆意撒娇耍赖,全然不知那平稳呼吸下强压的痛楚。

“……你师父我可是有修为在身,不过是一时没坐稳罢了。”

记忆中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淡然笑意。

女子握着玉佩的手,忽然颤了一下。

她恨啊。

恨那时自己的懵懂自私。

就像只贪婪汲取温暖的兽,蜷在灯火旁,却看不见持灯人袖口下被灼伤的手腕。

“师父……”

一滴温热的水珠,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滑落,划过冰凉的脸颊,坠入雾气袅袅的药池之中,漾开一圈化不开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