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清禾将往北境

六年光阴，足以让豆蔻梢头的稚嫩抽条舒展，蜕变成清丽夺目的风华。

进来的少女身量高挑，青丝如瀑，只用一根简朴的木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拂过白皙的额角。

眉眼彻底长开，褪去了孩童的圆润，显露出山水般的清韵。

那双黑泠泠的眸子依旧清亮，却沉淀了几分历练后的沉稳锐气，顾盼间神采飞扬。

“可惜了。”

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从旁响起：“也就是从块小平板，长成了个小笼包而已。”

沈清禾灿烂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她倏地转头，瞪向坐在一旁好整以暇的王婉儿：“恩？！怎么是你这个大胸女！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王婉儿抱臂倚着桌沿，眼皮都未抬：“这青竹轩是你家开的？这青云宗是你家建的？姐姐我爱来便来，爱走便走，还需向你沈大小姐禀报不成？”

“你——！”

“好啦好啦，你们两个，都是大姑娘了，怎么还跟小丫头一样，见面就吵？”

眼看这两人六年来毫无长进的斗嘴戏码又要上演，林修赶紧打断。

见师父发话，沈清禾狠狠剜了王婉儿一眼，决定暂时无视这个讨厌的家伙。

她转而面向林修时，脸上瞬间阴转晴，扬起灿烂无比的笑容：“师父！这次的云州大比，我又拿了第一！三连冠哦！”

她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眼眸亮晶晶地等着夸奖。

林修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模样，抬手习惯性地想揉她发顶，手伸到一半，才意识到眼前已是个大姑娘，转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好，好。不愧是为师的弟子，真棒！”

“好耶！”

沈清禾只觉得过去所有的汗水，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值得。

……虽然，平心而论，这后两次大比对她而言，确实谈不上“汗水”。

第二次参加时，唯一能让她视为对手的司徒凛已因超龄无法参赛，她夺冠之路颇为顺畅。

这第三次，更是无人能撄其锋，即便是决赛，对手也未能在她剑下撑过三招。

兴奋劲稍过，沈清禾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对了师父，此番回宗，不仅仅是向您报喜。还有一事……”

“清禾已决定，应朝廷征召，前往北境参军。”

“参军？”

林修与王婉儿皆是一怔。

“对。”

沈清禾有些丧气：“徒儿在五品巅峰已停滞近两年，始终难觅突破四品的契机，闭门苦修恐已无效。”

“听闻军中历练最是磨砺人，生死搏杀间，或能窥得晋升之机。陈风师兄早前已投身北境军伍，听说如今已积功升至校尉。”

“还有那司徒凛……他也在北军之中，据说……已突破至四品。”

“此外。”

沈清禾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这几年，徒儿除了练剑，大部分时间都在大周各地，协助清剿从大齐渗透而来的血灵教教众。但此举治标不治本。”

“我深知，大齐狼子野心，多年来不断侵扰我大周，战事频仍，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师父您常教诲，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清禾既承师父教诲，习得一身武艺，自当保境安民，尽我青云弟子、大周武者之责！”

“好！好！好！咳咳……”

林修连道三声好，情绪有些激动，竟是掩口低咳起来。

“师父！您怎么了？”沈清禾脸色一变，上前想要搀扶。

王婉儿却已起身，先一步伸手，稳稳扶住林修摇晃的身子。

林修摆摆手，止住咳嗽，抬眼看着一脸担忧的徒儿，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

“无妨，无妨。”

他气息稍平，摆手笑道：“只是见我家清禾真正长大了，心怀家国天下，为师心里高兴，一时激动罢了。”

“去吧！既然你已思虑清楚，那便去！我林修的弟子，自当鹰击长空，鱼跃沧海！去那军中，去那北境沙场，让天下人都看看，我青云宗的剑，是何等锋芒！”

“嗯！”

沈清禾重重点头，心中最后一丝忐忑，也在师父这充满骄傲与期许的眼神中消散。

能得到师父的肯定与支持，她觉得自己这个决定，再正确不过！

只是目光一偏，看见仍扶着师父手臂的王婉儿，她嘴角撇了撇。

王婉儿似有所觉，抬眸迎上她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盈盈浅笑，用只有两人能懂的眼神传递着讯息：

去吧去吧，你这一走，林大夫……可就是我独享了哦。

沈清禾翻了个白眼。

若是六年前，见这一幕她定要急眼。

但这六年下来，她看得分明，师父待王婉儿虽温和，却也只是师长与晚辈之份。

而且师父时常闭关静修，枯燥乏味，确实需要有人说说话……

这大胸女虽然嘴坏，但照料师父，倒也细心周到。

“哼。”

沈清禾故意抬了抬下巴，对王婉儿道：“那师父这边，就暂且麻烦王师侄，多多费心了。”

“师侄”二字，咬得格外清晰。

“你……！”王婉儿笑容一僵。

“师父，等着徒儿的好消息！”

沈清禾却不给她反击的机会，对林修粲然一笑，转身便如一阵清风般踏出房门。

青衫身影很快消失在廊外日光中。

……

次日，青云宗山门广场。

沈清禾一袭利落青衫，背负长剑，立于众人之前。

她身后，跟着数十名自愿响应朝廷征召、前往北境的青云宗弟子。

人人神情肃穆，隐带激昂。

让沈清禾略感意外的是，她在人群中竟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柳莺换下了平日喜爱的裙装，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窄袖劲服，背着一个不小的行囊。

见沈清禾望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许久未见陈师兄了……我，我想去看看。”

沈清禾了然，眼中闪过一丝调侃：“啧啧，原来是千里寻夫啊。”

“胡说什么呢！”柳莺脸一红，作势要打。

沈清禾笑着躲开，目光随即落在稍远处另一个沉默的身影上——李莫。

他似乎比当年在黄沙镇时沉郁了许多，独自站着，不与旁人交谈。

沈清禾对他印象不深，只记得当年尸兽之灾时，他似乎有些……怯懦？

这般性子，竟也主动要求前往危机四伏的军中？

她心中掠过一丝疑惑，但转念一想，人都是会变的。

且她与李莫本就不熟，应该说，宗内除了陈风外，少有人与他相熟。

对方既未多说，她也无意探问。

此刻。

山门高处，林修在王婉儿及宗主云天的陪同下，静静望着下方。

清晨的风穿过山林，带来沙沙的轻响，也吹动了他已然霜白两鬓的几缕发丝。

沈清禾最后回望了一眼那山门上的身影，深吸一口气，清亮的声音响彻晨空：

“青云宗弟子，出发！”

“是！”

马蹄踏破晨雾，车轮辘辘作响。

一行人在师长同门的目送与祝福声中，渐渐远去，奔赴那烽火连天的北境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