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心法与剑法

林修将玉佩留给了沈清禾。

那玉佩浸润着一缕无上剑意,让她随身带着,日后感悟剑道时可有所助益。

之后他将沈清禾从巷子带走。

二人先去成衣铺挑了两身干净结实的衣裳,随后在镇西头赁下一处带小院的宅子。

这地方清静,正好方便日后教导。

安顿下来,林修便烧了热水,让沈清禾自己去厢房梳洗。

约莫半个时辰后,房门吱呀一声轻响。

林修抬眼看去——

洗净尘垢后的小丫头站在门边,湿发还未全干,软软贴在颊边。

肤色仍有些营养不良的苍白,但面容已清晰展露。

眉眼细巧,鼻梁挺秀,唇瓣抿着时自带一点倔强的弧度。

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

黑泠泠的,像是深潭里浸过的墨玉,此刻映着窗外漫进来的天光,亮得晃人。

倒是个眉眼周正的丫头。

只是太瘦了些,像棵还没抽条的小苗,得好好养养。

“诶嘿嘿……”

沈清禾手指小心翼翼地摩挲着衣襟上细密的针脚,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

林修上前,屈指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叩。

“哎哟!”沈清禾捂着额头抬起脸,无辜地看着自家师父。

“今日起,我传你一部心法。”林修收回手,语气平缓道,“待你将心法修至入门,我便开始授你剑法。”

“剑法!”

沈清禾眼睛霎时亮了。

学剑好啊!

她以往蹲在街角,看见那些腰佩长剑、步履生风的江湖客,心里不知多羡慕。

那剑鞘一振、寒光出匣的架势,多神气,多威风!

“师父,我、我准备好了!”她挺直瘦伶伶的脊背,努力做出庄重的模样。

林修也不多言,自怀中取出一册边角已泛黄的手抄本,递给她。

沈清禾双手接过,翻开第一页,整个人却懵了。

纸上字迹清峻,她勉强认得几个,但连在一起,全然不知何意。

她咬着唇,偷偷抬眼瞄了瞄林修。

林修见状,心下明了。

他伸手将册子拿回,指着首行第一个字:“认得这个么?”

沈清禾凑近些,看了半晌,小声迟疑道:“是……‘天’字?”

“嗯。”林修指尖移向下一字,“这个呢?”

“……不认得。”

“此字念‘地’。天地,便是你我头顶脚下所在。”

“哦哦,天、地……”沈清禾跟着念,舌头却像打了结,“天……地……”

“吐字清楚些,莫含在嘴里。”

“天——地——”

……

如此,半日功夫便在指字、认读、纠正中过去。

沈清禾从未正经学过文字,好些字形在她眼里都长得差不多。

林修倒也不急,寻了根树枝,在院中泥地上写画,让她跟着描摹。

“这念‘气’,气息之气。”林修写罢,侧头看她。

沈清禾蹲在一旁,捏着树枝,歪歪扭扭地画了几笔,自己瞅了瞅,皱起小鼻子:“师父,它怎么老往一边倒啊……”

“手腕稳住,笔顺从左至右。”

又试了几遍,总算像个样子。

沈清禾不由得仰起脸,眼里有点小小的得意。

林修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旋即收敛,继续往下教。

这般过了两日,沈清禾总算将那部基础心法上的字认全,虽谈不上精通,但已能磕磕绊绊地通读下来。

让林修感到惊讶的是,当她依照册中图示盘膝坐定,尝试按口诀引导体内那丝微弱的共鸣剑意时,头一次就成功运转了一个小周天。

虽然气息细若游丝,运行缓慢生涩,但终究是成了。

“不愧是无上剑意认可的共鸣者。”林修暗自感慨。

这部心法乃是他从自身那缕剑意中化出,最重“感应”与“契合”。

寻常人即便得了口诀,没有那份玄之又玄的共鸣根基,恐怕苦修数年也难入门。

而她,仅两日便踏过这道门槛。

天赋之佳,可见一斑。

……

翌日清晨,院中薄雾未散。

林修立于院心,手中握着一截刚削好的木枝。

沈清禾站在几步开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看好了。”林修声音平静。

话音落下,他身形未动,手中木枝却似被无形之气牵引,自下而上,缓缓递出。

动作看似极慢,枝尖却划出一道凝练而清晰的弧线,破开晨间微凉的空气,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嗤”。

无甚花巧,却自有一股沉静而笃定的意味。

“此乃第一式。”林修收势,木枝垂于身侧,“名为‘引气’。旨在导引内息,合于剑势,为后续诸式之基。”

沈清禾用力点头,将“引气”二字在心里默念几遍。

林修将木枝递给她:“你来试试,只演架势,莫催内息。”

沈清禾接过木枝,学着林修方才的姿势站定,回想那递出的轨迹,屏息,抬手,向前送出。

第一次,手臂不稳,弧线歪斜。

她抿抿唇,退回原地,重新开始。

第二次,好了一些,但动作僵硬。

她不吭声,继续第三次、第四次……

林修静静看着。

这小丫头确有一股狠劲,对自己尤其如此。

不过七八遍后,她手中的木枝已然能划出一个似模似样的圆弧,虽缺了那份沉凝的“意”,架势却已大致不差。

“不错。”林修出声,“现在,尝试将昨日运转心法时的那丝气感,缓缓引至手臂,随势而动。记住,只一丝便可,切勿贪多。”

沈清禾深吸口气,闭目片刻,随后睁眼,眼神专注。

她再次起势,木枝递出——

这一次,枝尖微不可察地轻轻一颤,划过的弧线似乎陡然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活气”。

林修眼中赞许之色尚未浮现——

“哎哟!”

沈清禾突然一声低呼,木枝脱手落地,整个人也跟跄着向前扑倒。

林修身形一晃,已至她身侧,伸手将她扶住,揽入怀中:“怎么了?”

沈清禾靠在他臂弯里,脸色有些发白,喘息着道:“师、师父,我没事……就是,就是忽然腿软,没力气了……”

待她稍缓,林修松开手。

沈清禾咬咬牙,捡起木枝,再次尝试。

然而,接下来小半个时辰内,类似情形又发生了三四次。

往往是剑招行至中途,或是刚刚收势,她便浑身脱力,摇摇欲坠。

最后一次,沈清禾直接软倒在地,连爬起来的力气似乎都没了。

她只仰着脸,眼眶微微发红,声音里憋着满满的沮丧和自厌:“师父……我是不是很傻?学个心法,认字都要好几天,还总是认错……现在连这么简单的架势都练不好……”

林修眉头微蹙,将沈清禾扶起,让她靠在院中的石凳上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