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从今往后,你便叫我师父吧

“怎么就偷到这点东西?还不够塞牙缝呢!”

一处阴暗巷子里,小乞丐怀里紧紧搂着的肉馍,被一只粗黑的手蛮横地抢了过去。

手的主人是个三十来岁的邋遢汉子,脸上有道疤,是这一片乞丐混混的头头。

他掂了掂冷硬的馍,嫌恶地撇撇嘴。

小乞丐靠着墙根站着,低着头,没吭声。

还好,那个多管闲事的家伙给的烧饼,自己已经吃了,不然也会被抢走。

当然,她也没有什么弟弟。

之前对他说的“弟弟在荒庙里饿着”,不过是情急之下编出来博取同情的谎话。

“咦?”

汉子旁边眼尖的跟班却凑上来,盯着小乞丐破旧衣袋口露出的一小截青色丝绦:“老大,你看她口袋里,好像还藏着好东西!”

说着就伸手去掏。

沈清禾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捂住口袋:“别,别动!”

那跟班哪会理会,一把将她推搡开,粗暴地从她口袋里扯出了那枚玉佩。

“哟!这是啥?”

玉佩在昏暗巷子里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

疤脸汉子眼睛一亮,劈手夺过,仔细看了看,咧嘴笑起来:“好好好!没想到你这小杂种还能摸到这种宝贝!怕不是能换不少酒钱!”

小乞丐看着那玉佩在他脏手里颠来倒去,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

“还给我!”她嘶喊一声,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上去,想要抢回玉佩。

“嗬!还敢抢?反了天了!”疤脸汉子一脚踹在她肚子上,将她踢得倒退几步,痛得蜷缩起来。

“给我打!让这小贱骨头长长记性!”

拳脚立刻如雨点般落下。

沈清禾抱着头,瘦小的身子在肮脏的地上滚动,尘土和疼痛模糊了视线。

但她的眼睛,始终死死盯着疤脸汉子手里那抹晃动的青色。

恍惚间,她想起来那道挡在她身前的身影……那个头也不回、随意挥手的模样……

“把我的玉佩……还给我!!!”

不知是愤怒还是绝望催生出的力气,她竟猛地撞开殴打她的那个跟班,再次不管不顾地扑向疤脸汉子。

就在她手指,触碰到玉佩的刹那——

嗡!

那枚看似寻常的玉佩,骤然迸发出一阵耀眼的清光!

“什么鬼东西?!”

疤脸汉子吓了一跳,下意识想甩开,却发现玉佩仿佛黏在手上,清光迅速蔓延,笼罩他整只手掌,进而……

光芒瞬间暴涨,如潮水般填满了整条狭窄的巷子,将三人全部吞没!

……

另一边,正在镇中闲逛的林修,脚步猛然顿住。

丹田深处,那缕沉寂多年的“无上剑意”,在此刻前所未有地震颤起来!

林修倏然抬头,望向镇子某个方向的天空——

共鸣者……出现了!

他身形微动,旁人只觉一阵清风掠过,那袭靛青布袍已消失在街角。

几个起落,林修便已赶到那条阴暗巷口。

巷内寂静无声,只有尘土在微弱光线下缓慢浮动。

墙角,那个脏兮兮的小乞丐蜷缩在那里,双手抱膝,浑身不住地颤抖,仿佛吓傻了。

林修凝神感应,发现那共鸣的源头,正是墙角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小身影。

就是她。

只是……为何之前全无感应?

林修目光下移,很快落在小乞丐指缝间泄出一丝微光上。

是那枚玉佩。

他瞬间明了。

这玉佩跟随自己多年,日夜受自己的剑意浸润,早已沾染无上剑意的印记。

寻常人拿着,不过是个略显灵润的物件。

但这小乞丐……方才必定是激发了玉佩内这缕剑意印记,引发共鸣。

踏破铁鞋无觅处。

林修心下哑然,原以为需耗费良久时日寻访,不想竟这般巧。

他缓步走近。

小乞丐似乎沉浸在巨大的恐惧中,对脚步声毫无反应,只是低着头,牙齿咯咯打颤,反复喃喃:“没了……一下就没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刚才那一瞬间的画面烙印在她脑海里:当她的手触到玉佩,一股灼热的气息猛地从玉佩窜进她身体,随即光芒爆发。

在那片清光里,她眼睁睁看着凶神恶煞的疤脸汉子和那个跟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像被光照透的尘埃,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怎么办?

我杀人了!

官老爷会来抓我吗?会不会被砍头?像镇上刑场里见过的那些人一样……

极度的恐慌攫住了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宽厚的手掌,轻轻盖在她沾满尘土的头顶。

那股暖意抚平了她脑海里翻腾的惊涛骇浪,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宁。

小乞丐颤抖渐止,茫然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温和沉静的眼眸。

是那个……多管闲事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道。

“……沈、沈清禾。”小乞丐下意识地老实回答。

“沈清禾。”林修目光扫过空荡的巷子,又落回她惊魂未定的脸上,“你,要不要跟我走?”

跟他走?

沈清禾懵懂地看着林修。

不知为何,一个莫名的声音在她心底急切地响起:答应他!答应他!

“可、可我……”沈青禾攥紧了小拳头,声音带着哭腔,“我杀人了……会连累你的……”

林修闻言,眉头微挑。

沈清禾像是找到宣泄的出口,磕磕绊绊地将刚才的事说了出来。

林修静静听完,心中已然明了。

看来这小家伙身具某种罕见的根骨或灵性,在极度不甘与执念的冲击下,与玉佩内的剑意印记产生深度共鸣,无意间引动剑意护主的威能。

“不碍事。”林修收回手,语气温和,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那并非你的过错。是剑意护主,自发反击。”

“可是……”

“跟我,包吃,包住。”林修看着她,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沈清禾瞳孔瞬间睁大。

这四个字,对她而言,重若千钧。

它意味着自己不必再为下一口吃的提心吊胆去偷去抢,不必再睡在漏风的破庙或冰冷的街角,不必再担心随时被人欺凌殴打。

“好!我跟你走!”没有再犹豫,她重重点头。

林修微微颔首,朝她伸出手:“嗯。从今往后,你便叫我师父吧。”

沈清禾仰着脸,看着逆光中青衣人平静的容颜,那温暖的手掌似乎还残留着余温。

她吸了吸鼻子,搭上林修的手,郑重地开口:

“师……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