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剑名归真

擂台下稍歇,沈清禾定了定神。

接下来,是司徒凛与苏晚晴之战。

这几日,关于这三大宗门最耀眼三位弟子的传闻,她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此刻自然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观战。

台上二人已相对而立。

苏晚晴一袭水蓝衣裙,身姿窈窕,面容清丽,背负长剑,气质如烟似雾。

她对面的司徒凛,则是一身玄色劲装,身形挺拔,眉宇间并无倨傲,反是一种近乎纯粹的专注,仿佛天地间唯手中一剑。

二人拱手,礼数周全。

旋即,剑光骤起。

苏晚晴身法果然如传闻般飘忽难测,剑走轻灵,点点寒星如雨洒落,笼罩司徒凛周身大穴。

司徒凛却只平平一递。

他的剑不快,甚至有些朴拙,却总能恰好截住那最为灵动的剑尖。

“铛、铛、铛……”

清越交击声连成一线。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苏晚晴的剑势越发急促缥缈,司徒凛却依旧守得稳如磐石,甚至脚步都未曾移动太多。

他眼中唯有剑,对手的身法、残影、虚招,在他那双专注得近乎纯粹的眸子里,仿佛都被剥离了外相,只剩下最本质的剑路轨迹。

第四十七招,司徒凛剑身微颤,一道凝练如丝的剑气骤然吐出,穿过苏晚晴漫天剑影,轻轻点在她腕间。

苏晚晴身形一滞,漫天剑影消散。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处那道浅浅白痕,深吸一口气,面上并无懊恼,反而露出一丝苦笑:“司徒师兄剑意沉凝,晚晴受教。我输了。”

“承让。”司徒凛还礼,神色依旧平静。

台下静了片刻,才响起掌声与议论。

“这就……结束了?”

“苏晚晴竟连五十招都没撑过?”

“这司徒凛……强得有些离谱了。”

沈清禾抿紧了唇。

太轻松了。

那苏晚晴的剑法,在她看来已是精妙非凡,可在司徒凛面前,却如溪流遇磐石,激不起半点浪花。

何况……这司徒凛的武道修为,怕是已至七品巅峰,甚至……触摸到了六品的门槛。

说好的三大宗门最强三位弟子呢?

这司徒凛,与另外两人,尤其是那嘴臭周焱,全然不是一个层级!

……

休整一日后,决赛之日到来。

演武场气氛空前热烈,几乎水泄不通。

二流宗门弟子闯入决赛,对阵三大宗门之首的“小剑痴”,这等戏码,终身难遇。

林修立于青云宗众人之前,看着前方小丫头的身影,眸底掠过一丝忧色。

司徒凛之强,他昨日已看在眼里。

清禾剑心纯粹,天赋卓绝,可终究年岁尚浅,修为与实战积累尚有差距。

“师父,我上去了。”沈清禾回头,冲他展颜一笑。

“嗯。”林修颔首,终只温声道,“尽力便好。”

沈清禾重重点头,转身,步履轻稳地登上擂台。

司徒凛早已候在台上。

见沈清禾上来,他竟是后退半步,郑重抱拳:“在下玄天宗司徒凛,姑娘有礼了。”

他昨日仔细看了沈清禾与周焱一战。

旁人或许只觉那丫头剑法刁钻,嘴皮子厉害,可他这沉浸剑道多年的“小剑痴”,却从那看似戏耍的剑招中,窥见了一丝非同寻常的“意”。

这位年纪轻轻的姑娘,剑道根底,极强。

沈清禾略感意外,这“小剑痴”与那其他倨傲的天才似乎不同。

她也端正神色,回礼道:“青云宗沈清禾,请司徒师兄指教。”

礼毕,二人目光在空中一触。

司徒凛周身,有无形剑意开始弥漫。

他没有急于抢攻,而是踏前一步,平平一剑递出。

这一剑,毫无烟火气,却让沈清禾汗毛微竖。

她不敢怠慢,引气式起手,剑随身走,青蒙蒙的剑光划出圆弧,迎了上去。

“叮!”

双剑初次交击,声音竟有些沉闷。

沈清禾手臂微麻,心下更凛。

司徒凛的剑势看似平和,内里蕴含的力道与剑意却厚重如山,绵绵不绝。

司徒凛眼神微亮,剑招随之展开。

他的剑法并不华丽,甚至有些古拙,但每一剑都精准得仿佛经过千锤百炼,毫无冗余。

沈清禾将“引气式”与“断妄式”交替运用,剑光时而圆转如环,时而决然斩破,将自身剑意催发到极致,方能在对方那密不透风、却又举重若轻的剑势中守住方寸之地。

擂台之上,剑气纵横,金铁交鸣之声渐密。

沈清禾额角见汗,她能感觉到,司徒凛仍在试探,并未尽展全力。

压力,实实在在的压力,比面对周焱时何止大了十倍!

二人以快打快,转眼交换百余招。

又一次剑气悍然对撞,两人身形同时向后飘退数丈,稳稳落地。

司徒凛持剑而立,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般的微光,忽然开口,声音清朗:“姑娘,你输了。”

沈清禾正暗自调息,闻言一怔:“我输了?”

“不错。”

司徒凛语气平静:“多谢姑娘剑招启发,司徒凛困于七品巅峰已有大半载,今日观姑娘剑意,破执明心。”

他周身气息陡然一变,一股远比之前磅礴凝实的气势节节攀升,衣袍无风自动,猎猎鼓荡!

“此刻——”他缓缓吐出五字,“我已入六品。”

“什么?!”

“临战破境?!”

“六品!二十岁的六品!这司徒凛……”

台下瞬间哗然!惊呼声如潮水般席卷开来。

最高台之上,几位太上长老,此刻也纷纷惊叹。

“后生可畏。”玄天宗太上抚须颔首。

“心无旁骛,剑意纯粹,破境如水到渠成,是个好苗子。”听雨阁太上亦微微点头。

就连居中而坐的崔琰,也忍不住侧目,眼中露出欣赏之色。

台中。

司徒凛看向面色凝重的沈清禾,语气缓和了些许:“姑娘,你剑道天赋极佳,假以时日,成就未必在我之下。今日便到此为止,认输吧,莫要伤了根基。”

认输?

沈清禾握剑的手指收紧。

她想起曾经。

王婉儿挺起胸脯,那句带着促狭笑意的“妹妹这样的嘛……怕是难入林太上眼呢”。

山顶月色下,柳莺轻推她肩膀,声音温柔:“……喜欢就去追呀!”

还有师父平静面容下深藏的期许……

无数画面与声音在心头翻滚冲撞。

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烈火般灼烧起来:

我要拿第一!

“我才不认输!”她扬起下巴,声音清亮,斩钉截铁。

司徒凛眉头微蹙,不再多言,并指一点。

一道远比之前凝实璀璨的金色剑气,如同撕开天幕的光柱,带着沛然莫御的威势,直贯而来!

剑未至,那凌厉的剑压已让沈清禾呼吸一窒。

避不开,挡不住。

她抬眼,目光越过灼热的金光,投向台下。

穿过攒动的人头,她看见柳莺攥紧双手满脸担忧,看见陈风独臂按住剑柄眼神复杂,看见青云宗所有弟子翘首以盼的目光……

最后,她看见师父。

“清禾,记住。最锋利的刃,往往藏在最温厚的鞘中。”

师父那平和的声音,仿佛响在耳畔。

温厚的鞘……

沛然剑气压体,她周身气血翻腾,手中长剑却异常沉静。

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澈,如清泉淌过心田。

沈清禾手腕极其自然地一转,剑尖抬起,向前轻轻一送。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甚至没有激起半分劲风。

这一剑平凡朴素到了极点,就像稚童初学剑时的直刺,又像农人随手递出的锄头。

然而,那道威势赫赫的金色光柱,在触及这平凡一剑的剑尖时,却如同骄阳下的冰雪,悄无声息地化为点点流萤,消散在空气中。

剑招已过。

司徒凛怔在原地,保持着并指点出的姿势,瞳孔深处却剧烈震荡。

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胸前。

衣襟完好,皮肉无伤。

可方才那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有一股无法形容、无可抵御的“意”,穿透了他所有的剑气防御,拂过了他的心脏。

若对方心存杀念,此刻他已是一具尸体。

“这……”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这是什么剑?”

沈清禾缓缓收势,方才那一剑几乎抽空了她的精神与内力。

她依着心中莫名的感悟,轻声答道:“剑名,归真。返璞归真,不滞于形,不露锋芒,唯余一点本真剑意。”

“归真……归真……”司徒凛喃喃重复,眼神先是茫然,随即越来越亮,仿佛有无数剑理在其中碰撞、衍生、融合。

突然间,他周身原本因破境而稍显澎湃不稳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坍缩、凝练,继而再度勃发!

虽未再次破境,但那股剑意的精纯与圆融,赫然又上了一个台阶!

“这……这就是‘小剑痴’司徒凛吗?”

“观一剑而又有精进!此子对剑道的悟性,简直骇人听闻!”

“可惜了,原本这少女应该是赢了的。”

“唉,我还以为此次能打破三大宗门的神话……一流宗门到底是一流宗门啊。”

台下惊叹之声再起,无数道目光汇聚于司徒凛与沈清禾身上,充满了震撼与惋惜。

沈清禾心中一紧。

坏事了!这人怎么如此妖孽?打一架突破一次,再打一架又精进一层?

她暗自叫苦,正要咬牙提气,却见司徒凛忽然后退三步,整了整衣袍,竟对着她,郑重其事地躬身,行了一个弟子揖礼!

“沈姑娘。”

司徒凛抬起头,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激动:“‘归真’一剑,令司徒凛窥见剑道新径,恩同半师!此战,我已得所需,再无遗憾。”

他直起身,在无数道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朗声宣告:

“司徒凛,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