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冲突

“承让了,这位师兄。”

沈清禾收剑回鞘,对着擂台上犹自愣神的对手抱拳道。

“胜者,青云宗——沈清禾!”负责裁决的弟子高声唱喏。

沈清禾不再多言,转身跃下擂台。

青衫摆动,马尾轻扬,引来不少围观者的瞩目。

台上那青年愣愣地看着自己仍在微颤的手,又抬眼望向少女远去的背影,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那么年轻……看起来最多十五六岁吧?

自己好歹在自家宗门也算内门中的好手,竟连她十招都没撑过,甚至没逼出她什么像样的剑招!

云州大比限制二十二岁以下弟子。

以此女的年纪和实力,这一届怕是六十四强有望,下一届怕是十六强都大有希望,再下一届……甚至可能冲击前十!

“难不成……这又是个苏晚晴那样的妖孽?”青年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是三大宗之一听雨阁这一代最耀眼的星辰!

“师父!”

沈清禾脚一沾地,目光便捕捉到人群中那道熟悉的靛青身影,想也不想便扑了过去。

“伤着没有?”林修稳稳接住她,手掌在她肩背处轻轻一按,察觉并无滞涩。

“诶嘿嘿,没事没事!”

沈清禾在他怀里仰起脸,笑容灿烂,甚至还扯了扯自己的衣角:“您看,连衣角都没破呢!”

“那便好。”

林修松开手,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额发:“你此番前来,重在观摩体悟,增长见闻。胜负乃其次,切记莫要争强斗狠,平白伤了自身根基,明白么?”

“明白明白!”

沈清禾用力点头,答得乖巧,心里却悄悄嘀咕:师父这话……是觉得我拿不了头名?

嘿,正好,等我真拿了第一,看他还不吓一跳?

到时师父定会又惊又喜,摸着我的头,夸“我家清禾最棒了”!

想着那画面,她嘴角忍不住翘起,眼睛弯成了月牙。

“清禾?清禾?”

“啊!师父,我在!”

沈清禾猛地回神,对上林修略带疑惑的目光,小脸一红,赶紧站直。

林修看她那傻笑的模样,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这般年纪的小丫头,心思真是难以捉摸。

“走吧,去同门其他擂台看看,若有受伤的,也好及时处置。”

“好哒!”沈清禾乖乖跟上。

两人在熙攘的演武场内穿行,寻到青云宗其他弟子所在的擂台区域。

不过,青云宗此番带来的后勤弟子本就不少,处理寻常皮肉伤势绰绰有余。

只是让沈清禾有些哭笑不得的是,那些同门师侄们,一见到师父出现,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是林大夫!”

“说什么呢,那可是咱们青云宗的太上长老!”

“是太上长老!太上长老亲自来看了!”

“不能给太上长老丢人!我拼了!”

在这种“太上长老亲临监督”的莫名激励下,不少青云宗弟子竟真超常发挥,硬是啃下了几场原本势均力敌甚至略处下风的比试。

最终,青云宗超常发挥,连同沈清禾在内,共有四人闯入了一百二十八强。

这已经刷新了青云宗的最好记录!

让沈清禾略感意外的是,这四人中,她竟还看见了陈风的身影。

陈风独臂持剑,剑势比沈清禾记忆中,更加凝练沉静。

只是……

一百二十八进六十四的抽签结果一出,青云宗这边气氛便沉了沉。

陈风的对手,是烈阳宗此行的头号种子——周焱。

擂台上,他对面站着一位身着赤红劲装、眉宇间带着倨傲的青年。

周焱上下打量着陈风空荡的右袖,嗤笑一声:“啧,我当是谁。原来是个缺胳膊的残废。”

“就你这样的,也能混进一百二十八强?你前面那些对手,都是泥捏的不成?”

陈风面色平静,独臂持剑:“陈某侥幸罢了。”

“侥幸?”

周焱夸张地挑了挑眉,目光扫向台下青云宗众人所在的区域,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看也是。你们青云宗嘛,在二流宗门里也是常年垫底的货色,功法不行,资源不行,能养出什么像样的人才?”

“怕是宗门里实在挑不出个健全的,才把你这么个残废推上来充数吧?”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依我看,你们狗屎运走到现在,也算到头了。”

此言一出,台下青云宗弟子顿时哗然,个个面露怒色。

另一边烈阳宗的坐席处,带队长老揉了揉眉心,一脸无奈。

这周焱天赋实力在宗门年轻一辈里确是顶尖,可这性子……

偏生信奉什么“攻心为上”,觉得开打前先拿话把对手心态搞崩,便能省力取胜。

为此不知得罪了多少同门,结下多少梁子。

若非他师父是烈阳宗那位脾气火爆的太上长老,早不知被人收拾多少回了。

陈风原本心境沉稳,并未被激怒,但听到对方如此轻蔑地羞辱宗门,眼神还是冷了下来。

他可以不在意对方辱及自身,但青云宗……是师父奉献一生的地方,也是他第二个家。

陈风心绪这一波动,气息微滞,立刻被周焱精准捕捉。

“破绽!”

周焱眼中精光暴闪,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一对赤铜短戟带着灼热劲风,招式狠辣刁钻,瞬息而至。

陈风仓促间横剑格挡。

“铛——!”

金铁交鸣声中,陈风连退数步,喉头一甜,强压下翻涌气血。

双方修为本有差距,加之他失却先机,立刻落入下风。

剑戟交击,火星四溅,周焱专攻陈风独臂难顾之处。

陈风节节败退,左支右绌,胸前、肩臂接连中戟,衣衫焦裂,皮肉绽开,深可见骨。

最重的一处伤在左肩胛,被周焱一戟戳中,筋骨欲裂,整条左臂瞬间酸麻,几乎握不住剑。

他踉跄半步,以剑拄地,才勉强稳住身形。

鲜血顺着袖口滴滴答答落在青石台上,额前冷汗混着血污滑入眼中,视野一片模糊。

可他仍死死咬着牙,独臂颤抖着,又一次抬起剑尖。

“陈师兄!认输啊!我们不打了!”台下,柳莺看得心如刀绞,声音带着哭腔喊道。

陈风恍若未闻,视线血污模糊,唯有手中剑,仍固执地指向对手。

他可以输,可以伤,可以断臂残身,但他的师门……

岂容他人这般轻贱!

哪怕只剩一口气,哪怕拼个经脉尽毁,他也得从那嚣张小人身上,剐下一层皮来!

“哼,冥顽不灵。”

周焱见他竟还能站起,眼中掠过讶异,随即化作更浓的讥诮与狠厉,戟风呼啸,力道再加三分。

“我们认输。”

一道沉厚的声音响起。

赵延罡不知何时已来到擂台边,面色沉凝。

作为带队长老,他有替弟子认输的权责。

裁判立刻挥旗终止比试。

周焱见状,攻势一收,负手而立。

陈风踉跄后退,用剑拄地才勉强站稳。

他看向台边面无表情的赵延罡,嘴唇动了动,低声道:“师父……弟子……给您丢脸了。”

赵延罡没说什么,只挥了挥手:“下来吧。”

柳莺赶紧冲上擂台,扶住摇摇欲坠的陈风,眼圈通红地将他搀扶下来。

周焱收戟而立,犹自不肯罢休,扬声嘲讽道:“啧,这就认输了?真没劲。我说你们青云宗,不会都是这种挨了打就缩回去的软蛋吧?”

陈风脚步猛地顿住。

“你个满嘴喷秽的狗东西!你爹娘没教过你说人话?还是你烈阳宗上下都是你这号没教养的泼皮无赖,专养出你这等只会狺狺狂吠的野狗?!”

一道清脆至极的骂声,抢在陈风前面炸开。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沈清禾不知何时已冲到擂台边,小脸气得通红,死死瞪着周焱。

沈青禾自问,她在青云宗这大半年,上至宗主长老,下至寻常弟子,待她都极好。

更不必说……黄沙镇那一夜,陈风拖着断臂挡在她身前的背影,那句“武者砺剑,护佑苍生”,她从未忘记。

岂容这厮在此大放厥词地污蔑?!

周焱被骂得一懵,待看清是个身量未足、面容稚嫩的少女,更是气极反笑:“哟?青云宗没人了?让个毛都没长齐的黄毛丫头出来叫唤?”

“就你这小身板,怕是连剑都握不稳吧?你们青云宗果然……”

“嗤——!”

周焱瞳孔骤缩,惊出一身冷汗,猛地抬手摸向额角。

那里,一道极细的剑气擦过,削断了他几缕鬓发。

若非他本能地偏了偏头,此刻断的恐怕就不只是头发了!

他惊怒交加,正欲破口大骂——

“小辈。”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赵延罡面色沉凝如铁:“你家长辈,莫非从未教过你祸从口出的道理?这般张狂无状,是嫌命长么?”

周焱只觉得呼吸一窒,仿佛被无形山岳镇压,竟说不出话来。

“赵长老息怒,门下弟子年轻气盛,口无遮拦,老夫代他赔个不是。”

烈阳宗那位带队长老不得不飞身上台,挡在周焱身前,对着赵延罡拱手赔笑,心下却是暗骂周焱惹事。

赵延罡眼神一冷,正待开口——

“哼!以大欺小,好大的威风!”

一道赤红身影如同火流星般砸落擂台。

来人须发皆张,面色赤红,正是烈阳宗那位脾气火爆的太上长老,周焱的师父。

他刚到,周焱便如同见了救星,立刻指着沈清禾和赵延罡,急声道:“师父!他们青云宗仗势欺人!那丫头偷袭于我,这老东西更想凭修为压我!您要替弟子做主!”

“好个恶人先告状!”青云宗弟子纷纷怒斥。

烈阳宗太上闻言,目光一扫,也不细问,对着赵延罡便是一掌虚按:“纵容门下行凶,该罚!”

一道炽热霸道的掌力隔空轰至!

赵延罡虽早有防备,运足功力抵挡,但四品与二品差距何止天堑?

他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涌来,胸口气血翻腾,“噗”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师父!”

“赵长老!”

就在赵延罡即将重重砸落地面时,一道靛青色身影悄然出现在他身后,单掌轻托,那股狂暴的力道便消弭于无形。

赵延罡踉跄站稳,又是咳出一口淤血,但脸色稍缓。

林修将赵延罡交由赶上来的弟子搀扶,自己则上前一步,挡在了所有青云宗弟子身前。

“咦?”

烈阳宗太上见这突然出现的年轻人,竟能轻描淡写接下自己一击,心下微惊,但面上怒色未消:“你是何人?”

“阁下不觉得自己做事太过分了吗?”林修微眯双眼,并未回应。

“小辈放肆,竟敢如此与我说话!”

烈阳宗太上眼神一厉,暗运真力,又是一掌隔空拍出!

这一次,掌力更加凝练,炽热罡风将空气都灼烧得微微扭曲,直取林修!

林修神色不变,同样抬起右手,轻飘飘一掌迎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两股无形力道在半空悄然相触。

众人只觉得周围光线似乎暗了一瞬,旋即恢复正常。

烈阳宗太上身躯微一震。

他深深看了林修一眼,猛地转身,一把抓起还要叫嚣的周焱,几个起落消失在人群外,身影竟似有些仓促。

“师父!一个二流宗门而已,我们何必……”周焱被拎着,犹自不服。

“给我闭嘴!”

烈阳宗太上厉声呵斥,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此次大比回去之后,面壁思过!往后把你那点嘴皮子功夫收起来,多下点真功夫!再敢惹是生非,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周焱被他吼得噤若寒蝉,满心委屈不解,却再不敢多言。

他看不到的是,自家师父背在身后的那只右手,此刻正在宽大袖袍中微微颤抖。

掌心之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正在缓缓渗出鲜红。

“好恐怖的剑意……云州何时出了这么等人物?幸好……未曾真的冲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