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云州大比

云州城，往日便是商贾云集的大城，如今更是喧嚣鼎沸。

长街两侧的店铺早早卸下门板，酒旗茶幌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人流如织，摩肩接踵，多是劲装佩剑的武者，亦有寻常百姓拖家带口赶来瞧这三年一度的盛事。

众人汇集于城东那座依山势而建的巨大环形演武场。

地面以青石铺就，平整如镜，中央矗立着数十座丈许见方的擂台，以朱漆木栏围起。

四周搭起层层渐高的观战席，黑压压坐满了人，更外围还有踮脚伸脖的拥挤人群。

正北方向，一座高阔的观礼台上，已坐了些气度不凡的人物。

皆是各宗领队的长老或宗主，衣饰各异，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此刻比试尚未开始，众人正三三两两寒暄叙话。

“听说这次玄天宗的‘小剑痴’司徒凛，已将《玄天剑诀》练至第五层，怕是才二十吧？后生可畏啊！”

“烈阳宗的周焱也不差，火属功法霸道刚猛，等闲七品怕连他三招都接不下。”

“要我说，还是听雨阁的苏晚晴更胜一筹，身法如烟，剑出无痕，上一届她便挤进了前二十，如今三年过去，修为定然更上一层楼。”

“这第一，多半还是在这三人中产生了。三大一流宗门的底蕴，到底不是我等能比。”

“唉，对啊，前十怕又是要被三大宗包揽。咱们能有一两个弟子闯入六十四强，便算不负此行了。”

正议论间，青云宗宗主云天，步履从容地登上高台。

当即有相熟者起身拱手：“云兄！许久不见，气度愈发沉凝了！”

云天笑着还礼：“张宗主客气。看贵宗弟子精气饱满，此番定能大放异彩。”

“哪里哪里，比不得云兄。”

那位张宗主摆摆手，忽而压低声音，带了几分试探，“说起来……近日云州地界可是传着一桩奇闻，说贵宗……新晋了一位太上长老？不知是真是假？”

他这话声音虽不大，但周遭几人皆是耳聪目明之辈，顿时都止了话头，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云天。

云天面色如常，捋须微笑道：“张宗主消息倒是灵通，只是前辈喜静，不涉俗务，如今正在清修。”

“竟是真的！”

“太上长老，那可是二品强者才能担任……云兄，贵宗这是要一飞冲天啊！”

“恭喜云兄！有此倚仗，青云宗跻身一流指日可待！”

一时间，道贺声、惊叹声此起彼伏。

云天连连拱手：“诸位抬爱了。朝廷对宗门升格的考核何等严苛，非但需顶尖强者坐镇，弟子培养、宗门贡献、属地治理皆有定规。”

“我青云宗弟子辈尚显稚嫩，此番大比，还望诸位同道多多指点提携才是。”

“云兄过谦了！有二品强者坐镇的名声传出去，何愁招不来良才美质？”

“正是正是！”

寒暄声中，众人心思各异。

一流宗门格局若变，牵扯的利益可就大了。

此时。

最高的一座鎏金观礼台上，仅设四席。

四道身影已安然落座。

居中一位身着绛紫官服、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气度雍容，正是朝廷派驻云州的巡察使，崔琰。

他身边边依次坐着三人，皆是目蕴精光，气息浑厚，赫然是三大一流宗门背后的太上长老。

时辰将至，崔琰缓缓起身。

一道仿佛带着龙虎之吟的内力音浪，滚过整个喧闹的演武场上空：

“肃静——！”

场内霎时一静，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最高处。

崔琰扫视全场，声音在内力加持下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本官乃大周云州巡察使，崔琰。奉圣命，监察本届云州宗门大比。旨在敦促各派勤修武艺，砥砺英才，匡扶正道，以卫社稷安宁……”

底下，青云宗弟子所在的区域。

沈清禾仰头看着那气势迫人的崔巡察使，小声问身边的柳莺：“柳姐姐，朝廷……也会管咱们江湖上的比武打架？我听过的那些侠客故事里，江湖人都是快意恩仇，不服王法……”

柳莺偏过头，瞧着身边满脸好奇的沈清禾，有些恍然。

毕竟她也是才知晓，自家宗门那位新晋的太上长老，竟是林前辈！

再一想起黄沙镇雪夜里那道劈开黑暗的青色剑光，又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

难怪清禾未经过宗门小比层层筛选，就能参加大比……因为太上长老本就有权指定一个额外的推荐名额。

按宗门规矩论起来，自己恐怕还得规规矩矩喊清禾一声“小师叔”呢。

不过柳莺也知道，眼前这丫头心里纯粹得很，压根不装这些辈分高低的念头。

“那都是说书人瞎编的。”

柳莺无奈摇头：“俗话说‘侠以武犯禁’。武者实力强横，若全然不受约束，天下岂不大乱？所以朝廷早就有了一套章法。”

她微微侧头，靠近沈清禾耳边：“朝廷规定，所有一品至强者，皆不可轻易插手世俗及武林争斗，需在朝廷备案，受皇室供奉或约束。”

“相应地，朝廷承认并扶持各大宗门，划分辖地，允许宗门庇护城镇、收取部分赋税以自养，宗门则为朝廷输送人才、维护地方安定。”

沈清禾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原以为江湖就是打打杀杀、自由自在，没想到背后还有这般复杂的秩序。

柳莺见她似懂非懂，又补充道：“这么跟你说吧，二品强者可撑起一个一流宗门，而所有的一品强者则撑起了一个‘顶尖宗门’，那就是——大周朝廷。”

“天下间绝大多数的一品至强者，几乎都汇聚在朝廷之中。甚至传说，当今圣上，便是一位深不可测的一品至强者！”

“原来如此！”沈清禾听得心神震荡。

她过往的世界太小，眼中唯有师父与黄沙镇一方天地。

如今才知，江湖之上有宗门，宗门之上有朝廷，层层规制，方是这天下武道绵延有序的根基。

高台上，崔巡察使的讲话仍在继续。

从圣恩浩荡说到武道精神，又从宗门责任讲到后辈培养，洋洋洒洒，面面俱到。

沈清禾起初还努力去听。

但那些文绉绉的官话套话实在晦涩，加之晨起太早，眼皮渐渐发沉，脑袋不由自主地一点一点。

就在她几乎要靠着柳莺肩膀迷糊过去时，台上声音陡然一扬，变得铿锵：

“……本官宣布，本届云州宗门大比——正式开始！”

“轰——！”

礼炮鸣响，鼓声震天。

沈清禾一个激灵，猛然惊醒。

她揉了揉眼睛，只见数十座擂台旁，已有不少执事弟子高声唱名。

比试，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