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喜欢就去追呀

那人影闻声一颤,匆忙抬手在脸上抹了抹,才转过身,强扯出一个笑容:“啊,是清禾啊,你怎么会来这里?”

正是柳莺。

她眼角犹带湿痕,在月光下微微反光。

“心里有点闷,出来走走。”沈清禾走到她身边坐下,侧头看着她,黑泠泠的眸子里满是关切:“柳姐姐,你怎么了?哭过了?”

这三个月在青云宗,许多宗门规矩、人情往来都是柳莺帮她在应付,因此两人关系极好。

但沈清禾从未见过她这般脆弱模样。

“没、没事……”柳莺偏过头去,下意识想否认。

“真没事?”

或许是少女那双过于清澈透亮的眸子让人难以隐藏,又或许是心里憋闷了太久需要倾诉。

柳莺沉默片刻,终是低低叹了口气:“没什么……就是,陈师兄的事。”

“陈师兄?”沈清禾回想了一下,“他怎么了?当初离开黄沙镇时就没见到他,来这里三个月了,也一直没见着。”

柳莺眼神黯淡下来:“陈师兄他……因为当初在山中隐瞒情报、贪功冒进,以致刘、王两位师弟殒命,回宗后,被赵师伯下令严惩。若非其他几位长老和宗主求情,怕是要被罚在‘责过涯’面壁终身了。”

“责过涯?”沈清禾虽不知具体,但听名字便知不是好去处。

“嗯,那是宗门惩戒犯下大过弟子的地方,清苦孤寂,寒气侵骨。”

柳莺环抱住自己的手臂,仿佛感到一阵寒意,“我……我偷偷去过几次,想给他送些饭食衣物,或是说说话……却每次都被他厉声呵斥赶走。他说……说我若再去,便……便再不认我这个师妹。”

“啊?”沈清禾蹙起眉,“陈师兄他……这也太……”

“不,不是的。”

柳莺连忙摇头,替陈风解释道,“陈师兄他只是……性子太倔,太认死理,觉得自己罪有应得,合该受罚。而且……他太想得到赵长老的认可了,这次铸成大错,他恐怕觉得自己无颜面对。”

“赵长老的认可?”

“是啊。”柳莺望着山下宗门星星点点的灯火,幽幽道,“陈师兄是赵长老早年从灾荒里捡回来的孤儿,自小养在身边,亦徒亦子。赵长老对他期望极高,却也极为严格。”

“陈师兄从小便憋着一股劲,做梦都想得到师父的一句肯定……这次的事,说到底,也有这份执念在里面。他想立下大功,想让赵长老刮目相看……”

“原来是这样……”沈清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能理解那种渴望被最重要的人认可的迫切心情,就像她练剑时,总会偷偷瞄师父的神色一样。

“不说这个了。”

柳莺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转过头看向沈清禾,“清禾,你这么晚跑来山顶,是也心里有事?”

沈清禾闻言,小脸顿时垮下来。

见她这副模样,柳莺倒是真起了几分好奇:“清禾,这可不像你啊。你在黄沙镇那会,天塌下来都敢拿剑去捅个窟窿的劲儿,哪去了?”

沈清禾撅了撅嘴,闷声道:“柳姐姐,你别取笑我了。我这样……是因为我师父。”

“林前辈?”柳莺心头一凛,脑海中瞬间闪过那抹劈开天地、涤荡邪秽的青色剑芒。

即便时隔数月,她回想起来,仍觉心悸神摇。

而且。

宗门高层似乎封锁了关于林前辈真实实力的消息,外界只知青竹轩住着位医术不错的年轻大夫。

唯有他们这些亲身经历过黄沙镇一夜的人,才隐约知晓那平静温润的外表下,藏着何等惊世骇俗的修为。

“前辈怎么了?他……对你不好了吗?”柳莺小心问道。

“不不不!师父对我当然好了!”沈清禾立刻抬头反驳,她可容不得旁人对师父有半点误解,“师父是最好的!”

“那是……?”

沈清禾咬了咬下唇:“就是……就是师父他最近……身边总是围着好些师姐。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见她们凑在师父跟前说话,心里就闷得慌,喘不上气。”

“我给自己把过脉,又没什么毛病……问师父,师父也不告诉我,只让我专心练剑。”

心里闷?

柳莺面色顿时有些古怪。

关于林前辈这边“门庭若市”的盛况,她自然也有所耳闻,多是宗内一些年轻活泼又大胆的师姐妹私下传开的趣谈。

再联想到她们口中那个总是气鼓鼓守在林前辈身边、像只护食小兽般的沈师妹……

一个大胆的念头浮上柳莺心头。

她试探着问:“清禾,你每次看见她们围着林前辈,是不是就觉得特别不舒服,想把她们都拉开?”

“对对对!”沈清禾用力点头。

“然后,你是不是想自己站到林前辈身边去,最好……就你一个人?”

“对对对……啊不对!”

沈清禾下意识点头,旋即猛地反应过来,脸颊腾地烧红,连连摆手:“我、我才没有那样想呢!我就是……就是觉得她们打扰师父清净!”

看着少女通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柳莺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她拖长了语调,带着笑意:“哦~我大概知道你的‘问题’出在哪儿了。”

“什么?柳姐姐你快说!”沈清禾果然被吸引,也顾不上害羞,急切追问。

柳莺凑近些,忍着笑,低声道:“你呀……这怕是‘少女怀春’了。”

“怀春?”沈清禾眨眨眼,满脸懵懂,“那是什么意思?是一种病吗?严不严重?”

柳莺看着她黑泠泠眸子里纯粹的懵懂,先是一愣,随即失笑。

这丫头,在剑道上灵性十足,生死搏杀也敢拼命,于这人情世故、男女心思上,却当真是一张白纸。

她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解释道:“不是病。就是说……你喜欢上林前辈了!”

“喜欢?”

沈清禾下意识地重复,手按上自己砰砰乱跳的胸口,“我一直都喜欢师父啊。”

师父是她的光,是她的救赎,是她最重要的人,这还需要说吗?

“不一样的。”

柳莺摇摇头,“不是徒弟对师父的敬爱喜欢,是……男女间的那种喜欢。想一直和他在一起,见不得旁人也亲近他,看到他高兴你就高兴,看到他皱眉你就担心……那种喜欢。”

沈清禾彻底呆住了。

喜欢?男女之间的……喜欢?

原来胸口那种闷堵难受,见不得旁人靠近师父的心情……原来这不是病,是喜欢。

她下意识捂住心口,那里正随着柳莺的话语,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原、原来是这样吗……”她喃喃道,脸上红晕更深,却奇异地少了些慌乱,多了种豁然开朗的明悟。

“那……那柳姐姐,我该怎么办?”她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望向柳莺,带着全然的信赖和求助。

“喜欢就去追呀!”

柳莺一扫先前的伤感,眼睛也亮了起来。

师徒恋耶!光是想想就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