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生模拟开启

林修领着江雨眠穿过药堂。

后头连着个小院,不大,青砖墁地,墙角一株老梅,叶子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

挨着墙有两间厢房,一间是林修自己住着,另一间堆了些旧药材与杂物。

“有些乱,收拾一下便能住人。”林修推开那间闲置厢房的门,尘土气混着淡淡的药草陈味扑面而来。

江雨眠站在门槛外,朝里望了望:“很好了,多谢林大夫。”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修帮着把几个摞在一起的破竹筐挪到墙角,又找来扫帚、抹布和水盆。

江雨眠接过,便开始默默打扫。

林修看了一会儿,便退了出来。

回到前堂,那股熟悉的清冷和空寂又罩了下来。

林修将柜台后的钱匣子拉开,里头只躺着寥寥几十枚铜钱,还有许多张赊账条子。

三日的期限,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头。

向那些赊账的苦哈哈们张口讨要?

林修眼前闪过老妇人一层层揭开粗布帕子的手,闪过那些因常年劳作而佝偻的背影。

他几乎是立刻摇摇头,将这个念头掐灭。

不成。

他们但凡有一点法子,也不会拖着自己的诊金药费。

可这三日的捐税,又从哪里来?

难不成真关了这济仁堂?

林修站在柜台后,目光无意识地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药屉格上,甘草、当归、白芍……每一味药都认得,都能治病,却治不了眼下这窘迫。

【人生模拟器加载完毕。】

那声音毫无预兆地再次浮现。

林修一怔,还未及反应,眼前倏然展开一片柔和的光幕。

光幕上字迹流转:

【世如苦海,身是渡舟。百般历练,方见真如。】

【兹可获一身份,入世修行。扮演既定角色,历经悲欢起落,体悟众生心性。】

【每完整度过一段模拟人生,依据经历与体悟,可获得相应奖励。】

【是否开启首次模拟?】

心在胸膛里突突地跳。

前世今生,何曾见过这等玄奇之事?可那光幕真切,字迹分明。

是那冥冥中的一线生机么?

林修吸了口气,不再犹豫,凭着意念,向那光幕中“是”的选项触去。

指尖并无实物,意识却仿佛陡然下坠。

眼前一黑。

再亮起时,人已不在济仁堂那清冷的前堂。

脚下是硬实的黄土路,风卷着沙尘扑面,带着旷野的粗粝气息。

林修正站在一座小镇的入口,镇门上的匾额字迹模糊,勉强能辨出“黄沙镇”三字。

与此同时,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缓缓注入脑海。

他是位江湖客,所在境地名为“大周”。

他的名姓依旧是“林修”。

许多年前,他曾机缘巧合,于一座无名古洞中,得窥一面残留剑痕的石壁。

多日枯坐,心神与之相合,竟悟得一丝缥缈玄奥的“无上剑道”真意。

此意无形无质,却蕴有无穷可能,自此深藏丹田,温养至今。

凭此剑意根基,他武道如今已至二品之境。

在此方一品隐世不出的王朝,已是顶尖强者。

然而,多年过去,那道无上剑意始终只是静静盘踞,再难寸进。

林修仿佛触摸到了一扇门的轮廓,却始终找不到推开它的钥匙。

他知道,自身资质已至极限。

于是,林修离开了闭关的山谷,开始游历天下。

目的并非寻仇,亦非扬名。

他要寻找一个“人”。

一个能与自己丹田内那缕“无上剑道”真意产生共鸣的人。

林修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靛青布袍,腰间悬着一柄连鞘长剑,样式颇为古朴。

【模拟人生已正式开启。】

【模拟目标:于二十年内,寻得无上剑意共鸣者,并培育之。最终奖励根据共鸣者的培养程度发放。】

【现实与模拟的时间流速比:1:365。】

【注意:当宿主意识离开时,模拟世界时间暂停。】

剑光如水,自鞘中滑出。

平滑的剑面映出林修的面孔。

与他现实中的本体几乎一模一样。

温润如玉,却又带着江湖客的风霜。

“唉。”林修收剑回鞘,心下泛起一丝惘然。

天下何其之大,人海茫茫,如何寻得一个虚无缥缈的共鸣者?

不过转念一想,模拟器中二十年,外界不过二十天,倒还耗得起。

他摇摇头,举步朝镇内行去。

……

风沙磨砺的小镇,透着股粗粝的热闹。

黄土路两旁挤着低矮的土坯房或木板屋,卖肉的案板油光发亮,铁匠铺子里叮当乱响,热气与尘土混在一处。

空气里飘着烤饼、牲口和汗水的复杂气味。

一路风餐露宿,腹内确实空了。

林修在一个冒着热气的饼摊前停下,摸出两枚铜钱,换了个刚出炉的芝麻烧饼。

饼壳焦脆烫手,他正待吹吹热气,斜刺里猛地冲过来一个瘦小身影,险些撞在他身上。

“小贼!站住!”

“抓住她!快抓住她!”

几声粗嘎的叫骂紧追而来。

那是个小乞丐,头发蓬乱如草,脸上黑一道灰一道,看不清模样,只一双眼睛亮得慌,像受惊的小兽。

她怀里死死搂着个东西,埋头狂奔。

林修脚步未动,只在那小乞丐擦身而过时,伸出左手,不轻不重地搭在她单薄的肩头上。

五指一扣,那疾冲的力道便泥牛入海般消了。

小乞丐挣扎两下,纹丝不动,惶急地扭头瞪他。

追来的是个系着油腻围裙的胖大汉,气喘吁吁地指着小乞丐大骂:“小杂种!看你还往哪儿跑!”

林修瞥了一眼小乞丐怀里露出半角的粗糙面馍,刚想开口——

那小乞丐却拼命挣扎着扭过头,冲着林修嘶声喊道:“放开我!放开我!我弟弟还在荒庙里躺着,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闻言。

林修扣着她肩膀的手,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丝力道。

他看了看小乞丐被尘土和汗渍泪水糊住的小脸,又看向那骂骂咧咧的汉子:“她拿的什么?值几文?”

“肉馍!三文一个!”汉子喘着粗气,“这月都第三回了!”

林修沉默片刻,从怀中摸出九枚铜钱,递过去:“我替她付了。”

汉子一愣,接过钱,掂了掂,脸色稍霁,仍嘟囔着:“这年头,小贼也得有人付账……”

他瞪了小乞丐一眼,转身走了。

林修这才松开手。

小乞丐抱着那个冷硬的肉馍,退开半步,仍警惕地看着他。

林修看着这双眼睛,又扫过她褴褛衣衫下支棱的肩胛骨,心下无声一叹。

这世道,逼得这样大小的孩子去偷去抢,不过是为一口活命的吃食。

林修拉过小乞丐黑乎乎的手,将自己的烧饼递给了她。

随后,他摇摇头,转身离去。

“……”

小乞丐站在原地,攥着手里的烧饼,怔怔地看着那靛青布袍的背影,融进街上的人流里。

走出些许。

“恩?”

林修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腰间,悬着的那枚青玉佩不见了。

那玉佩质地普通,只是随身久了,做个念想。

他回想方才小乞丐近身时的细微动作,心下明了。

大概是她被拉住时,或者后来他过去给钱时,那双灵活的手顺走的。

他摇了摇头,并无恼怒,继续前行。

走了约莫,身后传来细碎急促的脚步声。

“喂!”是小乞丐的声音,还喘着粗气。

林修脚步未停。

“爱管闲事的家伙!”

小乞丐停在一个自认为安全的距离,声音故意拔高,同时举起手上晃荡的玉佩:“你的玉佩没啦!下次长点记性,别什么闲事都管!”

然而。

小乞丐想象中,这爱管闲事的家伙发现玉佩被偷后,气急败坏追上来却又追不到的场面,并没有发生。

她只看见,前面那袭靛青布袍脚步未停,头也没回地抬起右手,在空中随意挥了挥。

其渐行渐远,终是没入土路拐角,不见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