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前往青云宗

林修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手掌一下下抚着小丫头抽动的脊背。

距离那场尸兽之灾，已过去好些时日。

重伤的幸存者，在林修几乎不眠不休的救治下，大多活了下来。

但那些已然逝去的……

林修望着坑中逐渐被黄土掩盖的残破遗物与衣冠，默然无言。

药石可医伤病，却无法唤回亡魂。

这或许便是医者最深的无力。

“师父……”怀中的呜咽渐渐平息，化为低哑的抽噎，“我好难受啊……”

“别怕。”林修轻轻拍着她的背，“师父在这里呢。”

沈清禾抬起头，红肿的眼睛望着那片正在被填平的新坟。

曾经熙攘的街坊，鲜活的笑语，如今都归于冰冷的黄土之下。

“师父。”她喃喃道，“人命……真的好脆弱啊。昨天还笑着跟我打招呼的邻里，今天就……”

她说不下去，只是用力攥紧了林修的衣角。

“所以。”

林修低头，看着她泪痕未干的脸，缓缓道，“你要拿起手中的剑。”

沈清禾怔住，仰脸望向他。

“用你的剑，去保护那些还活着的人，去阻止这样的‘脆弱’再次发生。”林修的目光平静，“痛苦和眼泪可以记住，但不能止步于此，要把它们变成你握剑的力量。”

沈清禾怔怔地听着，眼中的迷茫渐渐被一抹光亮取代。

她想起刘婶塞给她的热饼，赵叔硬塞的草鱼，想起那些拼命扑上来想救她的镇民……想起师父那道斩破黑暗的青色剑芒。

“师父。”

她声音不再颤抖，带着一种坚定的信念，“我想变强。变得和您一样强！我要守护！守护黄沙镇，守护更多像刘婶、赵叔这样的人！”

林修凝视着小丫头眼中燃起的火焰，那是劫难淬炼出的真正剑心初芒。

他抬手，如以往无数次那样，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好啊，师父会一直陪着你变强的。”他微笑，简短的一句话，却是最郑重的承诺与期许。

就在这时，赵延罡带着柳莺走了过来。

陈风不知为何，已经先一步回了宗门。

柳莺的气色好了许多，只是眼神里多了份沉静与哀戚。

沈清禾察觉到有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从林修怀中起身，胡乱抹了把脸，努力挺直脊背。

“前辈。”赵延罡对着林修郑重抱拳行礼，态度比往日更加恭敬。

这些时日，他亲见镇西那间小小的济仁堂内外，几乎无片刻安宁。

重伤者哀嚎，轻伤者呻吟，失了亲人的妇孺抽泣……前辈只是沉静地穿行其间，不眠不休，日夜如此。

深不可测的修为下，更怀有一颗无私的医者仁心。

如此，他心悦诚服。

“百姓后事已大致料理妥当。黄沙镇此番劫难，十室九空，幸存者亦需安置。”

“经宗门商议，此地已正式划入我青云宗庇护范畴，后续重建与驻防弟子皆已到位。此间诸事暂了，我等……也该动身了。”

这些日子，青云宗陆续来了不少人手，协助清理废墟，安抚幸存者。赵延罡更是放下长老身段，时常在济仁堂帮林修打下手。

其用意，林修已经知晓。

这位青云宗长老，是想邀请他前往宗门做客。

林修原本有些犹豫，他放不下这座刚刚经历剧痛、百废待兴的小镇。

但赵延罡再三保证，青云宗必会妥善料理后续，助镇民重建家园。

而且……

林修余光瞥见身旁的小丫头。

她正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土块，悄悄用袖子擦去眼角又渗出的泪花。

黄沙镇承载了她太多惨痛记忆，也见证了她的成长与蜕变。

但她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

青云宗乃名门大派，武者云集，武道氛围浓厚。

在那里，小丫头能见到更广阔的天地，有更好的环境成长、习剑。

“清禾。”林修收回思绪，温声道，“走了。”

沈清禾看了看师父，又回头深深望了一眼那片已然平整、立起无数简易木牌的新坟地。

“恩。”她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随着赵延罡、柳莺等人，朝着镇外走去。

刚出镇口不远，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

“林大夫！沈丫头！等等——！”

众人回头，只见数十名镇民相互搀扶着追了过来。

他们大多身上带伤，缠着布条，脸上犹存悲戚，眼中却满是真挚的不舍与感激。

“林大夫，沈丫头，这些干粮……你们带着路上吃！”一个跛着脚的老汉将一个小包袱塞过来，里面是攒下的粗面饼子。

“沈姐姐，这个送给你……”一个被沈清禾从尸兽口中抢下的小女孩，怯生生地递上一朵不知从哪个角落摘来的、有些蔫了的小花。

“林大夫，您的救命之恩，俺们这辈子都记着！”一个被林修从重伤中救回的猎户汉子，红着眼睛捶了捶胸口。

“林大夫……咱们黄沙镇，永远记得您和沈丫头的恩德！你们就是咱们的大恩人！”几个汉子红着眼眶，抱拳深深作揖。

“对！恩人！”

“林大夫和沈丫头是我们黄沙镇的大恩人！”

质朴的话语，粗糙的礼物，却重逾千金。

林修一一谢过，沈清禾接过那朵小花，紧紧攥在手心，眼圈又红了，却咬着唇没让眼泪再掉下来。

林修对众人颔首，温声道：“诸位保重。日后若有难处，可寻青云宗弟子相告与我。林某……告辞了。”

告别终究要说尽。

在镇民们依依不舍的目送中，一行人渐行渐远。

走到一处山坡，沈清禾忍不住再次回头。

只见镇外那片空旷的坟地旁，不知何时，已立起一块高大的石碑。

石碑新成，石质粗粝，却打磨得方正。

正午的阳光洒在碑面上，照亮了上面深刻而朴拙的字迹：

仁医林公，剑侠沈女。

活命护镇，恩德永铭。

黄沙镇全体乡民，拜立。

石碑默默矗立在苍茫天地间，简陋，却厚重如山。

沈清禾痴痴地望着，久久不语，直到林修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她终于转过身，握紧手中的剑，跟上了师父的步伐。

寒风卷起坡上的枯草，也送着二人，走向更辽阔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