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灰黑色泽的抓痕!

“唔……”

林修有些茫然地睁开眼。

天已大亮,冬日上午略显苍白的光透过窗纸,正好落在他脸上。

他撑着坐起身,下意识地推算了一下……模拟世界过去了近半年,按1:365的流速,现实里也该过去半日了。

半日!

林修心中猛地一凛。

眼下日头高挂,正是上午病患最多的时候。济仁堂前堂岂非忙乱不堪?

他竟一觉睡到此时!

林修匆忙起身,胡乱套上外袍,连洗漱都顾不上,趿着鞋便急急推开房门,快步穿过小院,朝前堂赶去。

刚至通往前堂的门口,却听见里面传来平稳清晰的对话声,并非预想中的嘈杂。

“……您这咳症,白日轻,夜半及晨起时加重,痰少而黏,喉间作痒。舌苔薄白,脉象浮紧。乃是风寒未净,郁于肺卫,兼有少许燥气。”

是江雨眠的声音,不急不缓,条理分明。

“那……那该如何是好?咳咳……”一个苍老的男声问道。

“莫急。麻黄、杏仁、甘草、前胡,佐以少量麦冬润燥。三碗水煎成一碗,忌食生冷油腻,夜间注意保暖,莫再受风。”

紧接着是拉开药屉、铜秤轻响、纸张窸窣的声音。

林修脚步顿在门边,朝内望去。

只见江雨眠端坐于诊案之后,正专注地为一老者写着方子。

晨光斜映在她侧脸,映照出沉静的轮廓。

前堂地面洁净,药柜屉环锃亮,候诊的零星两三位街坊安静坐在一旁,全无慌乱之象。

林修怔了怔,随即心头一松,不禁暗自失笑。

是了……他都忘了。

这济仁堂里,已不再是他孤身一人。

有她在。

“啊,是林大夫!”

一位等候的大婶瞧见了门边的林修,出声招呼。

江雨眠闻声抬头,见是林修,便对面前老者温声叮嘱两句,将包好的药递过,这才起身走来。

“林大夫,你醒了。”她走到近前,目光落在林修身上,语气自然,“早餐就在灶上温着,我这就去……”

话未说完,她忽然顿住。

林修尚未反应过来,便见她已伸出手,指尖灵巧地替他拢了拢未曾理好的衣领,又将微皱的袖口轻轻扯平,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真是的。”

她垂着眼睫,声音里带着嗔意,“又这么匆匆忙忙的,都说过多少遍了,做大夫的,须得先将自己打理齐整,调养得当,方能安心为病患诊治……”

恩?

林修听着这语气,看着她近在咫尺、专注为他整理衣衫的侧脸,一时有些愣神。

多少遍了?

等等……他们认识,满打满算还不到两天吧?

“啊……”

江雨眠似乎意识到什么,赶紧收回手,向后略退一步,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

她低下头,目光有些慌乱地游移:“对、对不起,林大夫……我……我平日里照顾我父亲起居惯了。他亦是医者,总不记得顾惜自身,我便时常这般说他……方才一时恍惚,没转过来,唐突了。”

想起了父亲?

林修默然。

自己这算是……莫名其妙升了辈分?

江雨眠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匆匆道:“林大夫,前堂暂且交给你了,我去厨房将饭菜端来。你看顾一下。”

说罢,她便转身快步向后院走去,只是背影略显仓促。

林修看着她离去,心中那点异样感并未消散,但也只能暂且按下。

他走到诊案后坐下,接过接下来几位熟识街坊的问诊。所幸都是些小症候,处理起来倒也快捷。

很快,江雨眠回来了。

“林大夫,饭菜摆在你房里了,趁热用吧。”

林修看了看门外,阳光正好,估计陆续还会有病人来。

“你先吃吧,我这里可能还有……”

“我来。”江雨眠直接打断他,“林大夫,你的身体最要紧。半日未曾进食,于脾胃有损。快去。”

见她态度坚决,林修也不再推辞,起身将位置让出。

江雨眠顺势坐下,姿态从容,仿佛本就该在此处。

回到自己房中,桌上果然摆着碗筷。

一碟清炒时蔬,一碗熬得浓稠的小米粥,旁边还有两个松软的白面馒头,都还冒着温热的气息。

林修坐下,执起筷子。

他慢慢吃着,看着窗外安静的院落,听着前堂江雨眠与病人交谈的平稳声音,忽然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昨日此时,他还独自一人守着这清冷铺子。

不过一夜之间,铺子里多了个默契得如同左膀右臂的帮手,连热饭热菜都有人惦记着温在灶上。

本以为是临时收留一个落难姑娘,权当结个善缘,没想到……

他摇摇头,不再深想,专心将饭菜用完。

收拾了碗筷回到前堂,江雨眠见他归来,便让出位置。

林修收敛心神,坐于诊案之后,开始了一日的坐堂。

冬日上午的光景,病人陆陆续续,多是些风寒咳嗽、陈年旧痛,诊治开方,抓药算账,有江雨眠在一旁默契协助,倒也从容。

不知何时,窗外的天光渐渐昏沉下来。

起初只是铅云低垂,待过了午时,细密的雪沫便悄然飘落,很快转为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扯天坠地。

寒风卷着雪片扑打在门板上,发出簌簌的声响,街上行人绝迹,连惯常的市井喧嚷也被风雪吞没。

“这雪来得急。”

林修望了望门外白茫茫的一片,对正在归置药材的江雨眠道:“看来下午不会有什么人了,收拾一下,早些关门吧。”

江雨眠点头,刚将手中一包黄芪放入抽屉,铺门处光线却猛地一暗。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堵在了门口,挟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气与……血腥味。

是张大山。

他反手合上门,目光先是在井然有序的药铺里扫了一圈,又在林修和柜台旁的江雨眠身上转了转,最后落在林修脸上,嘴角咧开一个笑容。

“林老弟,得空不?”

“张大哥?”林修起身,心中疑惑,“你这是……昨日不是才替你换过药,看那伤愈合得不错,怎么今天又……”

他的话语在目光落到张大山左臂时,顿住了。

那里,厚厚的兽皮袖子上裂开了一道口子,边缘沾着暗沉的血渍。

张大山索性将袖子捋起,露出手臂上一道皮肉翻卷的抓痕。

“这是……”

那伤口边缘的皮肉,隐隐透出一种极淡的灰黑色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