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师父……师父!!!

“铮——。”

一声轻渺的余韵,似有还无,在天地间悠悠回荡。

紧接着,以那剑芒落点为中心,一圈清澈柔和的青色光晕,如同水波般轻轻荡开。

光晕拂过废墟,拂过街巷,拂过每一个角落。

所过之处,那些原本还在嘶吼扑咬的尸兽,无论残缺与否,眼中红光齐齐熄灭,僵硬的躯骸如同经历了千万年时光风化,簌簌化为灰黑色的尘埃,融于雪地。

浓得化不开的邪秽腥臭,被涤荡一空。

肆虐了整夜的暴风雪,不知何时悄然停歇。

东方天际,厚重的云层被那尚未完全消散的青色光晕映透,镀上了一层浅浅的玫金。

一缕,两缕……越来越多的霞光刺破云隙,洒落在这片刚刚经历炼狱的小镇上。

黑夜褪尽,黎明降临。

霞光温柔地洒落下来,照亮了残破的屋檐,染红了洁白的积雪,也映亮了每一张布满泪痕与血污的脸庞。

废墟间,一片死寂。

幸存的镇民们呆呆地站着、坐着、或跪着,手中的武器“哐当”、“哐当”掉落在地。

“结……结束了?”

一个干涩的声音颤抖着响起。

“结……束了……结束了!结束了啊——!”有人猛地反应过来,发出嘶哑的嚎哭。

“神仙!是神仙老爷!神仙老爷显灵救了我们啊——!”

“呜呜呜……活下来了……我们活下来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所有紧绷的神经。

大家瘫软在地,不顾肮脏,亲吻着冰冷的大地。

平日里为半文钱争执不休的邻里,此刻紧握对方的手,放声大哭,又放声大笑。

曾因琐事分道扬镳的恋人,在残垣断壁间寻到彼此,相拥而泣,再无嫌隙。

老人抱着孩子的遗物默默垂泪,却又为更多人的生还而感激上苍……

这一刻,没有富贵贫贱,没有恩怨纠葛,只有对生的庆幸,对那抹驱散黑暗的青色光辉,最虔诚的感激。

“咳咳……”

沈清禾虚弱地伏在雪地上,肩胛处被穿透的伤口还在渗血,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但那股笼罩天地的剑意余韵,那熟悉到灵魂深处的意,像最温柔的水流,抚平了她几近崩溃的心神。

她艰难地抬起头,染血的视野望向霞光漫天的东方。

氤氲的晨光与未散尽的青色光晕交织处,有一道模糊身影。

那人踏着初霁的新雪,正逆着光,向她走来。

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一身朴素的靛青布袍。

是梦吗?

还是……临死前的幻觉?

直到那双温暖而熟悉的手,轻轻落在她沾满血污的头顶。

一股柔和的暖流,顺着那手掌涌入她几乎枯竭的经脉,迅速抚平着剧烈的疼痛。

“清禾。”

那个她魂牵梦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没事了。”

不是梦。

是真的。

师父……回来了。

“……师……父……?”

沈清禾呆滞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下一秒,所有强撑的坚强、所有目睹惨剧的悲恸、所有绝境中的委屈与绝望……找到了唯一可以倾泻的堤口,轰然爆发!

她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猛地从雪地里挣扎起来,不顾一切地扑向那个温暖的怀抱。

林修直接被她扑倒在地!

“哇啊啊啊啊——师父!!!师父啊——!!!”

沈清禾死死攥住林修的衣襟,把满是血污、泪水和鼻涕的小脸深深埋进他怀里,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没事了,没事了。”林修轻轻拍着沈清禾剧烈颤抖的脊背,声音低缓,一遍遍重复。

他的余光扫过四周。

断壁残垣,凝固的血泊,散落的遗物,相拥哭泣或茫然呆坐的幸存者……一片劫后的疮痍。

他将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徒弟搂得更紧些,下巴轻抵着她沾满血污的头发:“是师父的错……是师父回来晚了。”

“师父……师父啊……”

沈清禾没有更多言语,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怀中,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委屈和后怕都哭尽。

眼泪汹涌,浸透了他胸前的衣料。

林修不再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她。任由她嚎啕,任由她颤抖,任由滚烫的泪水濡湿衣衫。

晨光渐亮,霞光铺满废墟。

周围的喧嚣慢慢沉淀,变为劫后余生的低泣与呢喃。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那嘶哑的哭声化为断断续续的抽噎,最终只剩下一片精疲力竭后的绵长呼吸。

她睡着了。

即便在睡梦中,眉头仍紧紧拧着,沾着血污和泪痕的小脸上满是脆弱,唯有蜷缩在他怀里的姿态,是全然的依赖。

对于沈清禾而言,师父的怀抱,便是这世间最温暖、最安全的所在。

“咳……咳咳……”林修忽然偏过头,抬手捂住嘴,压抑地低咳了几声。

待他放下手,摊开的掌心赫然是一片刺目的鲜红。

二品之境,自然不可能施展出方才那等近乎改天换地的一剑。

他能做到,全赖于从无上剑意中参悟出的那式禁忌秘法。

那秘法,本就是极境之下的搏命之术,威力固然惊世骇俗,代价却也惨重无比。

对他这般多次为沈清禾温养经脉,而本源受损的身体而言,强行催动此法,无异于雪上加霜。

这一剑,至少又折损了他二十年生机。

越来越虚弱了啊……

林修在心底无声地叹息。

然而,当他的目光掠过远处那些相拥而泣的镇民,掠过小丫头梦中仍无意识地带着哭腔喃喃“师父……别离开我……”的模样……

林修的目光柔和下来,用指腹轻轻抚平她紧蹙的眉尖,声音低得如同耳语,一遍遍重复:“师父在这里……师父在这里……”

渐渐地。

他看着霞光渐亮的天际,劫后余生的小镇与怀中终于沉沉睡去的徒儿。

看着这一切,林修缓缓闭上眼,复又睁开。

值得。

“方老魔呢?!跑哪去了——?!”

一声暴喝,陡然打断了幸存者们,复杂难言的悲喜宣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