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映照天际的青芒

那……那是什么力量？！

大半边骸骨身躯都被灼热白光熔蚀的方幽，灵魂传来近乎溃散的惊恐。

他死死盯着被自己下意识甩脱出去，摔在雪地里的沈清禾。

那光芒……那光芒中蕴含的，是某种极致到令他魂体本能颤栗的……剑意？！

方才若不是他松手得够快，此刻恐怕已彻底湮灭在那白光之中！

“吼——！！！”

惊怒交加之下，他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

四周残存的尸兽体内，丝丝缕缕的血气被强行抽取，涌向他那残破的骨躯。

焦黑熔蚀的部分身体，在血气滋养下缓慢蠕动、修复。

死了……

都死了……

沈清禾瘫软在血泊里，双目空洞地望着周围一片狼藉的尸骸。

刘婶、赵叔、小石头、孙婆婆、老赵头……那些笑着喊她“沈丫头”“沈姐姐”的鲜活面孔，此刻都成了破碎的残躯。

他们倒下时，眼睛大多还望着她的方向。

血泪无声地从她眼角滑落，混着脸上的雪水与血污。

她颤抖地伸出手，艰难地想要去够不远处那枚静静躺在雪中的玉佩。

那是最后一丝与师父相连的温暖。

“啪！”

一只刚凝聚出些许新骨的爪子，狠狠踢飞了那枚玉佩。

青色的弧线划破风雪，不知落向哪个角落。

随即，那只骨爪猛地攥住沈清禾的头发，将她整个人从血泊中提起来。

冰冷的骨指直接嵌进她的头皮。

“大麻烦啊……留你不得！”方幽嘶哑的声音里充满了后怕。

他眼眶中血焰疯狂跳动，另一只骨爪高抬，对准沈清禾的额心，猛拍而下！

“不要啊——！”

“沈丫头！”

“沈姐姐！”

“狗日的骨头架子！冲老子来！”

残存镇民发出绝望的哭喊与怒吼，有人挣扎着还想冲过来，却被其他尸兽死死缠住。

沈清禾望着瞳孔中急速放大的骨爪，一片空茫。

师父，原谅清禾……清禾以后再无法陪在您身边尽孝。

清禾去陪刘婶，陪赵叔，陪大家了……

“铮——！！！”

就在骨爪即将触额的刹那——

一道仿佛自九天云外而来的剑鸣，瞬间响彻整个黄沙镇的上空！

紧接着，东方天际，那原本被厚重铅云和漆黑雪幕笼罩之处，一道青濛濛的光华骤然绽放！

初如一线，瞬息间便充塞了整片天地！

那光华并不刺目夺人，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浩大，所过之处，翻涌的墨云、狂舞的雪片、甚至呜咽的寒风，都仿佛被无形之力抚平、涤荡、静止。

黑夜，被这青光逼退。

黄沙镇外十余里。

正率领数十名青云宗精锐弟子，由李莫带路，朝着小镇疾驰而来的青云宗赵延罡长老，身形猛地一顿，骇然抬头！

他身后，所有弟子，包括满脸惶急的李莫，全都僵在原地，仰望着那覆盖了半个天穹，正朝着黄沙镇方向垂落的无匹青芒！

“我的天……”

“这……这是……”

有弟子失声喃喃，手中火把的光芒在这铺满天际的青色辉映下，微弱如萤火。

他们从未感受过如此可怕的气息，仿佛蝼蚁仰望苍穹崩塌。

赵延罡这位早已踏入四品之境，见惯风浪的青云宗长老，此刻亦是面色剧变：“这剑气……这剑意……莫非有上三品……不，绝对不止！”

此等威势，已超出了他对当世至强者的认知！

不仅仅是他们。

小镇废墟间，相互搀扶、浴血苦战的镇民看见了。

倚在断墙边、气息奄奄的柳莺和陈风看见了。

被方幽扼住发髻提起，悬于半空的沈清禾，也看见了。

那青芒……好熟悉……是……

方幽正欲拍下的骨爪，彻底僵在半空，再无法动弹。

他眼眶中原本狰狞跳跃的血焰，此刻骤然凝固收缩，只剩下两点战栗的微光。

一股超越他此生所有恐惧认知的寒意，攫住了他每一缕残存的魂念！

跑——！！！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理智，魂体甚至比破碎的骨躯反应更快。

他发出一声扭曲的尖啸，将手中提着的沈清禾像破布一样甩飞出去，骸骨身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朝着与青芒降临相反的方向亡命飞遁！

跑！跑！跑！！！

沿途所有残存的尸兽，都被他疯狂榨取出血气，用以修补和加速。

他的灵魂在尖叫，在燃烧，不顾一切地催动着这具残破的载体。

没用！

那股如同整个苍穹压落般的锁定感，非但没有随着他的逃离减弱，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

不可能！这不可能！

这种层次的威压……这种令他魂体几欲自行崩解的恐惧……

“不可能！这不可能！！！”

方幽的灵魂在疯狂尖叫。

这种绝对的、令人连反抗念头都无法升起的绝望感……他只在面对血灵教至高无上的“圣主”时，模糊地感受过！

一个大周边陲小镇……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藏着这等存在？！

但他已来不及思考更多。

因为……

天际之上，那弥漫舒展的青色光晕，已然无声无息地凝聚。

化作了一道……

剑芒。

一道纯粹由光与意构成的、横亘天地的青色剑芒！

它静静地悬在那里，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撕裂云层的暴烈，只是存在着，便已夺尽了此刻天地间所有的色彩与声息。

然后，它动了。

朝着方幽逃窜的方向，轻轻落下。

“不——！！！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

方幽的魂念爆发出绝望到极致的尖啸。

他拼命催动血遁，身形在空中拉出无数道重叠的残影，试图摆脱。

剑芒，看似缓慢，实则无视了空间与时间。

它穿过了呼啸的风雪，穿过了弥漫的血腥，穿过了方幽布下的层层血气屏障与魂体幻影。

无声无息。

方幽逃窜的身影，他疯狂抽取凝聚的血气，他那狰狞的骷髅躯壳，以及其中嘶吼挣扎的残魂，都在接触到那抹青色光晕的瞬间……

如朝露逢阳，如尘埃遇风。

彻底湮灭，再无半点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