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到啊!!

“呵,雕虫小技。”

吸收了镇民们的血气,魂体稍稍稳固的方幽,此刻实力远非不过七品的沈清禾可比。

骷髅身躯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轻晃,轻易避开了剑锋。

下一瞬,它竟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瞬间贴着沈清禾面前!

一只前爪骨快如闪电,穿透了她格挡的剑影,“噗嗤”一声,狠狠刺入了她的右肩胛骨。

她双脚离地,被那骨爪穿透肩膀,悬空钉在后方的砖墙上!

鲜血瞬间浸透肩头,剧痛让沈清禾眼前发黑。

骷髅狼首凑近,血焰几乎要燎到她的脸:“本座最后问你一次——入教,还是死?”

“呸!”

沈清禾忍着钻心疼痛,朝着那骷髅狼头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一条被我师父打得只剩骨头、到处乱窜的野狗……也配让姑奶奶跟你走?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什么?!”

方幽魂体剧震,血焰骤亮,“那个兜帽持杖的剑修……是你师父?!”

难怪!难怪刚才青色剑意隐隐有一丝熟悉感!

“好!好!好!”方幽眼中极致的震惊旋即化为更深的怨毒与忌惮,“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本座便成全你!杀了你,你这具好根骨的肉身,正好拿来炼作上佳的血傀载体!”

它另一只前爪骨抬起,对准了沈清禾的心口,就要猛刺而下!

“咔!”

一块碎瓦片,不知从哪个角落飞来,砸在方幽的头上。

力道不大,却让方幽的动作,和在场所有人的注意,都为之一顿。

“放开沈姐姐——!”

带着哭腔的童音穿透风雪。

众人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半塌的柴垛后面钻出来,小脸冻得青紫,手里还抓着碎瓦。

沈清禾瞳孔一缩,她认得他。

那是刘婶的孙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让他躲在地窖吗?!

“放开沈丫头!”

更多的怒吼紧跟着响起!

柴垛后,矮墙边,甚至不远处的屋顶上,很快涌出了黑压压一片人影!

他们大多穿着破旧冬衣,手里拿着的不是刀剑,而是粪叉、柴刀、擀面杖、甚至劈柴的斧头!

一张张被风雪和恐惧折磨的脸上,此刻却烧着一种豁出一切的赤红。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刘婶!

她一把将还想往前冲的孙子狠狠拽回来,塞进身后的人群里,自己则双手紧握那柄沾着污秽的粪叉,嘶声大喊:“沈丫头别怕!婶子来了!大家伙儿都来了!”

“沈丫头,你救了赵叔,这次该换赵叔救你了!”

“冲啊!快去救沈丫头!”

“狗娘养的怪物!老子跟你们拼了!”

“林大夫和沈丫头救过俺娘!俺这条命今天就还给她!”

怒吼声与哭喊声混成一片,这群平日里的贩夫走卒、农户猎户,竟悍不畏死地冲进了狰狞的尸兽群中!

但以血肉之躯对抗狰狞的邪物,结果几乎可以预见。

一个老猎户用猎叉死死卡住尸狼的脖子,被另一只从侧面扑倒,喉咙被咬穿,血喷了旁边年轻人一脸。

那年轻人眼睛红了,嗷嗷叫着捡起板砖,狠狠砸碎了那只尸狼的头骨,可自己背上也被抓出深可见骨的血槽。

“妈的……妈的!”铁匠赵叔挥舞着平日里打铁的大铁锤,状若疯虎,一锤砸翻挡路的尸犬,竟真的带着好几个人,踉跄着冲过了外围尸兽的阻隔,直扑向正钳制着沈清禾的方幽!

“狗东西!放开沈丫头!”

赵叔双目赤红,大铁锤带着全身力气砸向那惨白的脊骨!

“不知死活。”

方幽甚至没有回头,另一只空闲的骨爪随意向后一挥。

“噗!咔嚓!”

赵叔胸口瞬间塌陷,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了后面两人,滚在雪地里抽搐几下,便再无声息。

“赵叔——!”沈清禾失声喊道。

“老子跟你拼了!”卖杂货的孙婆婆的儿子,红着眼挺着削尖的扁担刺来。

骨爪一闪。

扁担断裂,人如败草般飞起,胸口一个血洞,汩汩冒着热气。

“还有我!”

“怪物!纳命来!”

“告诉俺娘,俺不是孬种!”

一个个沈清禾熟悉的面孔,前仆后继地冲上来,用最简陋的武器,发起最绝望的攻击。

“不要……不要再来救我了!!求求你们……走啊!走啊——!!!”

沈清禾嘶喊着,她从未感受过如此深重的痛苦。

这痛苦远比死亡更可怕。

这些人……这些鲜活的生命,是因为她……是因为要救她……

为什么……

沈清禾的声音已经撕裂,泪水混着血水模糊了视线。

“好好好……”

方幽嘶哑的声音里充满了残忍的快意:“这就是你要保护的人?一群孱弱、愚蠢、只配作为血食的蝼蚁。他们救不了你,只会因为你,死得更快,更惨!”

“好好看看,他们是怎么因你而死的!”它的目光,锁定了那个朝他扔石子的小男孩。

“就从……这个开始吧。”

方幽骨爪依旧勾穿着沈清禾的肩胛,猛地发力,拖着她疾冲而去!

“乖孙——!”

看见这一幕,刘婶发出哀嚎,抛下粪叉,张开双臂扑向孙子前面。

“砰!”

骨爪拍下。

毫无阻滞地穿透了她单薄的身体,余势未衰,连同那小小的身躯,一同拍得血肉模糊!

温热的血,溅了沈清禾满脸。

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和颜色。

只剩下刘婶那双渐渐涣散、却还望着孙子方向的眼睛,和小男孩最后瞬间凝固的惊恐。

恍惚间,那个晨光微熹的街角,嗓门洪亮的妇人将热腾腾的饼子硬塞进她怀里:“跟婶子客气啥!……拿着!”

“老婆子跟你拼了!!”卖杂货的孙婆婆颤巍巍地举起拐杖砸来,被骨尾扫飞。

“沈丫头!挺住啊!”打更的老赵头挥舞着铜锣扑上,瞬间被撕碎。

鲜红温热的血,泼洒在冰冷的雪地上,迅速冻结成暗红的冰。

每一声熟悉的怒吼,每一次沉闷的倒地,都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在她心口狠狠剐过。

那个塞给她热饼子的刘婶……

那个硬塞给她草鱼的赵叔……

那个笑呵呵递给她干蘑的老李头……

那个慈祥地往她口袋里塞枣子的孙婆婆……

“啊啊啊啊啊——!!!”

一股远超生死绝望的剧痛,如同沉寂的火山,自沈清禾灵魂深处轰然爆发!

她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骷髅眼眶。

为什么……

凭什么……

我什么都做不到啊!!!

就在这意念到达顶峰的刹那——

她紧贴在胸口的那枚玉佩,骤然迸发出灼目欲盲的光芒!

嗡——!!!

……

风雪呼啸的深山,某处背风的岩隙下。

一位持杖击杀尸狼的兜帽人,霍然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