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求援

几人边战边退，终于将救下的那对母女送至那处地窖。

安顿好母女，几人未作停留，立刻转身再次杀入风雪。

接下来的时间，陈风心中的惊骇越来越重。

尸兽的凶悍与诡异自不必说，真正让他心神震动的是身边那个少女。

她腿上包扎处不断渗血，脸色在火光与雪色映照下苍白得吓人……分明已是强弩之末。

可她的剑，却依然稳，依然准，依然……快得惊人。

她的剑招总能以最简洁的路线，击中尸兽最致命的弱点。

异常坚硬的骨骼在她剑下如同枯枝般断裂，那效率……甚至比自己这四人加起来还要高！

陈风自己苦修剑法近二十年，自问在同辈中已是不俗，可看着沈清禾那浑然天成的剑光，心头竟涌上一股难言的苦涩与茫然。

自己这些年……究竟练的是什么？

“咳咳……”

沈清禾一剑将侧面扑来的尸狐钉在地上，喘了口气，染血的眉头紧紧蹙起，“各位有没有发现……这些东西，越来越多了？”

她的话惊醒了众人。

柳莺挥剑逼退一只尸犬，环顾四周，脸色也变得难看：“不错……我们分明一直在击杀，可四周的压力非但未减，反而……包围上来的更多了！”

这不合理啊……

渐渐地，围攻而来的尸兽越来越多，几人已经开始招架不住。

“是你！都是你！”

一直跟在队伍末尾的李莫忽然嘶声叫了起来。

他双目赤红地瞪向陈风，“要不是你！要不是你说什么‘建功立业’‘扬名立万’，非要追进那鬼山洞，刘师兄怎么会死！我们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而且，刚才……刚才明明待在那院子里就好了！那么安全！我明明还有大好的前程，为什么要跟着你出来送死！现在好了……我们都得死在这里！都被你害死了！”

风雪声中，他语无伦次的指责格外刺耳。

他前方的王师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颓然地低下头。

陈风沉默了。

他独臂持剑，站在风雪里，背影有些孤直僵硬。

过了几息，他沙哑开口：“李师弟说得对。是我错估敌情，贪功冒进，害了刘师弟，连累了大家。也是我……做出了继续出战的抉择。”

他顿了顿，转而坚定道：“若能活着回去，我自会前往宗门刑堂，领受一切责罚。”

“活着回去？”李莫惨笑一声，指着周围黑暗中越来越多亮起的红点，“陈师兄，你看看！你觉得我们还能活吗？！你的责罚，留着去阴曹地府领吧！”

陈风没有反驳。

他抬起头，望向小镇的东北方向，那里是连绵的黑暗与风雪。

片刻后，他忽然道：“从此地向东北，约二百里，有一处青石镇，是我青云宗在此域的一处驻点。算算时日，我师父此刻应当驻扎在那里。”

他转向沈清禾，语速加快：“姑娘，你带柳师妹、李师弟、王师弟，往那个方向突围。我……全力断后。”

“陈师兄！”柳莺失声喊道，一把抓住他仅存的左臂，“我不走！要断后，我跟你一起！”

“胡闹！”陈风想甩开她的手，却因虚弱和独臂未能成功，“你是青云宗弟子，当以保存有用之身、传递魔踪讯息为要！速走！”

“这里是我和师父生活的地方。”沈清禾异常沉静的声音插了进来。

她抬起沾满血污的脸，看着陈风：“师父还没回来……我不能抛下这里不管。”

陈风看着她眸子里的执拗，一时语塞。

他深吸一口气，知晓眼下并不适合再多争论，目光转向李莫二人：“李师弟，王师弟。你二人伤势较轻，结伴往东北方向突围，务必将血灵教魔头未死，此镇灾变的消息，带给我师父！”

李莫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对生的渴望终究压过了其他。

王师弟则面色复杂，看了看陈风，又看了看柳莺和沈清禾，低声道：“陈师兄，柳师姐，还有这位姑娘……你们……”

“莫再犹豫！”陈风喝道，“准备！我们为你们开路！”

话音落下，他率先挺剑，朝着东北方向尸兽相对稀疏的一处冲去！

柳莺与沈清禾紧随陈风之后，剑光再次撕裂风雪！

三人剑势合力，终于在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上撕开一道短暂缺口。

风雪裹着腥气倒灌而入，缺口外是漆黑无光的旷野。

“快！”陈风厉喝，独臂挥剑死死抵住一侧疯狂涌上的尸兽，为身后两人争取刹那光阴。

李莫与王师弟不敢怠慢，将轻身功法催至极限，一前一后朝着那缺口亡命疾掠！

眼看就要脱出——

“吼——！”

缺口外侧的阴影里，竟还伏着两只体型更大的尸熊！

它们猛地人立而起，厚实的腐爪带着腥风当头拍下，彻底封死去路！

“小心！”王姓弟子惊骇大叫，下意识挥剑格挡。

可他本就带伤，仓促间力道不足，剑锋与尸熊利爪相撞，竟被震得虎口崩裂，长剑脱手！

一只尸熊的巨爪余势未衰，狠狠扫向他胸腹！

电光石火间，李莫就在他身侧。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他非但没有援手，反而在尸熊扑至的瞬间，猛地将身侧失去平衡的王姓弟子向前一推——

“李师弟你——！”

王姓弟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绝望惊呼，整个人直直撞向尸熊狰狞的兽口！

“咔嚓……噗嗤！”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淹没在风雪与兽吼中。

王师弟的身影瞬间被几只尸兽淹没，只有几片染血的青色衣角在惨白的爪牙间翻飞了一下，便再无声息。

李莫借着这一推的反力，险之又险地擦着另一只尸熊的爪尖掠过，接着连滚带爬地冲出缺口，扎进了镇外的黑暗。

他一路狂奔，直到再也听不见镇中的嘶吼，直到肺叶火辣辣地疼，才双腿一软，扑倒在冰冷的雪地里。

“嗬……嗬……”

他大口喘着气，回头望去，黄沙镇已缩成风雪中一团模糊昏暗的影子。

“王师兄……对不住……对不住……”他蜷缩起来，牙齿咯咯打颤，不知是冻的还是怕的，“我想活着……我只是想活着啊！！”

他猛地用拳头捶打雪地，嘶声哭道：“你放心……我一定会赶到青石镇！一定会找来赵长老！让他……让他替你报仇！一定！！”

像是说服了自己，李莫狠狠抹了把脸，挣扎着爬起来。

他朝着东北方向，跌跌撞撞地继续逃去，再未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