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武者砺剑,护佑苍生

风雪更疾,刮在脸上像细碎的冰刃。

沈清禾将一对吓得瑟瑟发抖的母女护在身后,手中长剑又一次劈开扑来的尸犬。

剑锋与骨骼碰撞间,刃口处又多了一道明显的卷豁。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只了。

一开始,心中那股“不能让师父失望”的意气支撑着她,斩杀这些邪物似乎并非难事。

可随着时间推移,体力在飞快流失,寒风裹着血腥气往肺里钻,手脚逐渐发僵。

护着这些毫无自保能力的普通人,远比独自厮杀要难上十倍。

又一个转角,三只尸兽从两侧屋顶扑下。

她勉强荡开两只,第三只的利爪却划破了她的左臂,棉袄撕裂,寒意混着剧痛瞬间钻进骨髓。

她咬牙反手一剑刺穿那尸兽的头颅,将吓得几乎瘫软的母亲拉起来,继续往后方退。

为什么要管?

心底一个声音开始滋生,带着冰冷的怨怼和后悔。

若不是为了送这对母女去地窖,若不是一次次折返救人,自己早该退回医馆后院,何至于陷入这越来越多的尸兽包围?

这些人与她何干?她原本不过是个流浪的小乞丐,这镇子的死活……

“清禾,这世间有些账,是算不清的。”

师父平静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脑海中响起,盖过了风雪和嘶吼。

沈清禾猛地一咬舌尖,腥甜味和刺痛让她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

不行,不能这么想!师父会失望的!

她握紧剑柄,将又一次涌上的退缩和自厌狠狠压回去。

“吼——!”

侧面柴垛猛地炸开,一头体型远比之前更大的尸猪狠狠撞来!

沈清禾注意力大半在身后,察觉时已慢了一瞬,只得拧身将母女推开,自己却无法完全避开。

“撕拉——!”

锋利的獠牙划破她右腿外侧,棉裤瞬间染红。

钻心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黑,几乎跪倒。

她低吼一声,凭着本能将全身力气贯入剑中,由下至上斜撩,将那尸猪硕大的头颅斩开半边。

黑血喷溅。

她踉跄后退,背靠冰冷的土墙,迅速从怀中摸出解毒丹吞下。

丹药化开,一股暖流压下伤口的麻痹阴冷,但失血和疼痛造成的虚弱却无法立刻消除。

她喘着气,感到手中剑越来越沉,每一次挥动都比之前更滞涩。

新伤旧痛一起发作,视线边缘开始发黑。

她只能护着那对哭泣的母女且战且退,最终被逼进一条狭窄的死巷。

背后是高墙,两侧是民居紧闭的门窗。

前方巷口,影影绰绰的红眼在风雪中亮起,低沉的嘶吼正在不断汇聚。

小女孩躲在母亲怀里压抑地哭泣,母亲面无人色,紧紧捂住孩子的眼睛,声音抖得不成调:“没事……没事的,别怕……”

沈清禾看着越逼越近的尸兽群,又低头看了看手中剑刃卷的长剑,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伸出左手,探入胸口,握住那枚紧贴心口的玉佩。

师父,你看……我好像,还是做不到你那样。

心里那点一直强撑着的、模仿师父的“无私”,在这生死绝境前,终于露出了底下自私的底色。

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早知如此,何必逞强?安安分分守在师父的医馆里,不好么?

看着越聚越多的尸兽,她绝望地扯着嘴角。

已经没有退路……

“那边!尸兽聚集,定是有人被困!”

“快!快过去!”

几道急切的人声,忽然穿透风雪传来!

紧接着,剑光破开风雪!

硬生生将堵在巷口的尸兽群撕开一道缺口!

“是那位姑娘!还有一对母子!”柳莺的惊呼声响起。

陈风浑身浴血,脸色惨白,断臂处简单包扎的布条已被鲜血浸透,可他仅存的左臂挥剑却毫无凝滞,眼神亮得骇人。

柳莺与另一名弟子护在他两侧,剑光交织,将扑上的尸兽不断逼退。

连最后跟来的李莫,也咬着牙,挥刀砍向一只漏网的尸犬。

“快!救人!”

沈清禾怔住了。

几人迅速清理掉最近的几只尸兽,暂时阻住攻势。

陈风喘息粗重地退到她身侧,目光扫过她腿上的伤和苍白的脸,沉声道:“姑娘,援手来迟了。”

“你们不是在后院……”沈清禾声音有些干涩。

“武者砺剑,护佑苍生。遇邪魔外道,凡力所能及,不可退避。”陈风咳了一声,嘴角溢出血丝,语气却斩钉截铁,“陈某虽残,此心未改。”

柳莺已抢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沈清禾,迅速查看她腿上的伤口,急声道:“姑娘,你先处理伤势,缓口气!这里暂且交给我们!”

沈清禾看着眼前这几个同样伤痕累累、却执剑挡在她身前的身影,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忽然一松。

啧。

也是……和师父一样,认死理的傻子。

前方,陈风几人已重新结阵,剑光刀影在狭窄的巷口织成道道屏障,将尸兽的扑击一次次挡回去。

沈清禾调息片刻,拄着剑重新站起,与柳莺对视一眼。

“走!”

几人不再死守,护着那对惊魂未定的母女,朝着尸兽包围的薄弱处,奋力杀了出去!

……

镇东头,一处废弃的瞭望木台顶端。

一具狼形骸骨静静立在那里,空洞的眼眶中,两簇暗红血焰俯瞰着下方惨叫断续的小镇。

风雪穿过它肋骨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怪响。

“……不错。这里的血食……足够我再支撑一段时日了。”方幽嘶哑道,“我血灵教大计……绝不可败在我手中!”

血焰摇曳,扫过下方混乱的街巷。

它能模糊感应到那些,被它侵染的尸兽爪牙们的位置与状态。

它们狩猎汲取的新鲜气血,正在汇拢而来。

嗯?

忽然,它头颅猛地转向小镇西北某处。

那里,尸兽的感应正在大片大片地的迅速熄灭!

“怎么回事……?”

方幽的意念凝滞了一瞬。

镇上不过些普通百姓,即便有零星武者,也绝无可能如此高效地屠戮尸兽。

会是什么原因?

……但无论如何,不能任由其继续下去!

“啧……麻烦。”

它不再停留,四只仅余白骨的脚爪一蹬,朝着感应中尸兽大量折损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