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黄沙镇,危!

柳莺正用湿布巾小心擦拭陈风额角的冷汗,闻言动作一顿,倏地抬头:“你……你怎么知道?”

沈清禾的心骤然沉了下去。

她盯着柳莺,一字一句问道:“袭击你们的,是不是……动作僵硬、眼泛红光、不像活物的东西?”

柳莺瞳孔微缩,握布巾的手指收紧:“是。姑娘你……见过?”

果然。

沈清禾声音有些发干:“柳姐姐,能否将山中遭遇告知于我?”

柳莺唇瓣抿了抿,看了一眼沈清禾尚带稚气的脸庞,最终缓缓摇头:“姑娘,你救了我们,我们感激不尽。但此事……牵扯甚大。你还是不知为妙,以免惹祸上身。”

她语气诚恳,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回避。

沈清禾的心却一点点揪紧。

她想到了上山采药的师父。

眼前这几人,看衣着气度应是正宗门派弟子,身手定然不弱。

可他们四人联手,尚且落得如此凄惨下场,一人断臂重伤,二人皆中奇毒。

那师父孤身一人……

“师父……”她望向窗外漆黑呼啸的风雪,“你上山采药……怎么还没回来?”

柳莺听见她的低语,先是一愣。

上山采药?

她看向窗外漫天狂舞的雪幕,想起洞中那成堆的尸兽,想起方幽那吞噬生机的血影魔功……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

一个寻常小镇大夫,去往此等风雪夜深已化为魔窟的凶山,此刻还未归……

凶多吉少。

她再看眼前少女苍白的脸,那双黑泠泠的眸子里盛满的惊惶。

柳莺心下酸涩,更是下定决心,绝不能将血灵教和方幽之事透露半分。

“姑娘,你别太担心。”柳莺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风雪阻路,或许你师父在山上寻处地方暂避,明日天晴便归。”

沈清禾岂能听不出柳莺话中的安慰?

她正要再问——

“啊——!!”

“救命!什么东西?!”

“快跑啊!!”

镇子东头,骤然传来数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堂内几人顿时僵住,柳莺下意识攥紧剑柄,侧耳去听。

是错觉么?

还是风雪刮过屋檐的怪响?

“砰!砰砰!”

沉闷急促的撞门声骤然响起!

木制的门板随之震颤,簌簌落下尘灰。

那撞击声中,甚至混杂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野兽嘶吼。

这声音……

柳莺脸色剧变。

“哐——!!”

门闩断裂的刺耳声音炸开。

两扇门板被一股蛮力狠狠撞开,凛冽的风雪裹着一道黑影猛扑进来!

那东西模样依稀是只野狼,可皮毛大半脱落,露出底下暗沉发黑的筋肉与森白骨骼。

它甫一入门,带着一股浓烈的腐臭与甜腥气,直扑向离门最近的身影。

正是沈清禾!

“姑娘小心!!”柳莺失声惊呼,挣扎欲起,却因牵动内伤闷哼一声,眼睁睁看着那狰狞尸狼张开挂着涎水的利口,朝着少女纤细的脖颈噬去!

电光石火间——

柳莺只觉眼前似有微光一漾。

“嗤。”

一声轻响,几乎被门外的风雪嘶吼淹没。

扑在半空的尸狼身形骤然僵滞,随即从正中整整齐齐裂成两片。

众人看见,沈清禾站在原地,微微侧身,手中握着的……

“药,药锄?!”两位弟子失声惊呼。

“这……”柳莺喉头发干,几乎说不出话。

方才那一刹那,发生了什么?

这小姑娘,不是这医馆的学徒么?怎么会……这等高明的剑法?

沈清禾握紧药锄,目光扫过地上裂成两片的狼尸,眉头紧蹙,抬眼急问道:“柳姐姐,伤了你们的,就是这东西?”

“……是,是的。”柳莺下意识回答,仍处在震惊之中。

话音未落,远处风雪中又传来几声相似的嘶吼,更近了些,其间夹杂着更多镇民的哭喊奔逃声。

“麻烦了!”

沈清禾脸色一沉,迅速扫视前堂的几位伤员。

她赶紧冲到墙边,拖过平日晒药用的几块厚重木板,在挪动桌椅,将那破开的门洞暂时抵住。

“跟我来后院!”她回头对柳莺几人道,“那里墙高些,只有一道小门,更稳妥。”

柳莺咬牙撑起身,与另外两名弟子一起,搀扶起昏迷的陈风,跟着沈清禾,快步穿过诊堂与厨房之间的小门,退入后院。

后院的高墙挡住了部分风雪,却挡不住那刺骨的寒意和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腥气。

沈清禾挡在通往前堂的小门处,目光紧盯着柳莺:“柳姐姐,现在能说了么?山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究竟遇到了什么?”

柳莺靠在冰冷的砖墙上,喘息稍定。

她看着眼前执拗的少女,又想起方才那惊鸿一现的凝练一击,终于不再犹豫,将事情娓娓道来。

兜帽……竹杖……青色剑气?

沈清禾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他……他后来如何?”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们逃离时,前辈与那魔头对峙。”柳莺摇头,面露惭色,“当时只顾逃命,未曾看清结局。但那位前辈剑意浩大磅礴,应能……”

她话未说完——

“救、救命啊——!”

“娘——!”

更近的街巷处,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以及尸兽兴奋般的嘶鸣。

沈清禾猛地扭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却不是为着自己。

她不怕这些尸兽,手中有利器,心中有剑招,它们伤不了她。

可是镇民们呢?

她原本对这座小镇并无多少牵挂。

可师父说过……

医者存仁。

想起这段时间,刘婶嗓门洪亮塞给她热饼子,赵叔硬将草鱼塞进她怀里,孙婆婆慈祥地往她口袋里塞枣子……那些粗糙的手,朴实的笑脸,还有那句句带着烟火气的关切。

镇民们正遭此劫,她能躲在院里,听着他们被那些怪物吞噬吗?

若是师父回来,得知她袖手旁观……

沈清禾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子里那点迟疑已褪得干干净净。

她转身,快步走到院子角落那堆杂物旁,伸手拨开覆盖的旧麻布,从下面抽出一柄带鞘的长剑。

剑是师父请赵叔,也就是赵铁匠特意为她打的,比成人用的略短,更轻,更称她的手。

鞘是普通的硬木鞘,被她摩挲得很温润。

她将剑系在腰间,紧了紧衣带,径直朝通往后巷的那扇小门走去。

“姑娘!”一名受伤稍轻、名叫李莫的青云宗弟子见状,忍不住惊道,“你……你不会是想出去吧?外面那些怪物……”

沈清禾脚步在门边顿住,没有回头:“师父教过我,医者存仁……镇民们正在遭难,我不能只是躲在这里。”

“可、可是……”李莫看了一眼昏迷的两位师兄和虚弱的柳莺,语气焦急道,“我们怎么办?你若走了,万一再有怪物闯进来……”

沈清禾眉头蹙起。

这倒是个问题,她若离开,这几人伤重,自保都难。

她略一思索,道:“放心,我会先把附近街巷清理干净。这些尸兽似乎并无灵智,只会循声袭人。你们留在此处,莫要出声,应能暂保无虞。”

“姑娘!”李莫似乎还想再说。

毕竟他刚才也见识过沈清禾的那一剑,知她是眼下唯一的倚仗。

“李莫!”柳莺忽然开口,直接打断他,“这位姑娘说得对。小镇居民皆是手无寸铁的百姓,如何抵挡这些邪物?”

“可是柳师姐,你看王师弟和陈师兄……”

“李莫!你可曾记得,我青云宗门规第三条是什么?”

李莫一怔,低声道:“武者砺剑,护佑苍生。遇邪魔外道,凡力所能及,不可退避。”

“记得便好。”柳莺看向他,又望向另一名弟子,“我们虽受伤,却并非全然无力。守住这道门,尚能做到。”

她转而看向沈清禾,郑重道:“姑娘高义,柳莺佩服。你尽管前去,不必顾念我等。只是……千万小心。”

沈清禾对上柳莺的目光,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她轻轻拉开门闩,没入了门外漆黑狂暴的风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