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团队雏形与第一场危机

秦雪发来的合同修改意见足足有十二条,每条都附了法律依据和风险说明。

林深在网吧包夜看完——家里网络太差,加载PDF都要一分钟。屏幕光映着他专注的脸,手边是泡面和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要点。

“第七条:租赁期内房屋结构安全责任……建议增加‘因房屋固有结构问题导致的安全事故,由房屋所有权人承担主要责任’……”

“第十二条:转租条款……需明确二房东不得二次转租,避免形成租赁链……”

专业得令人肃然起敬。

凌晨三点,林深把修改后的合同发回去,附了一句:“秦学姐,有没有兴趣当我们的法律顾问?按小时付费。”

他原本没指望立刻得到回复,但五分钟后,手机震了:

“可以。时薪按学生兼职标准,具体面谈。”

“另外,你贴吧里那条‘押一付一’的广告建议修改。根据《商品房屋租赁管理办法》,押金不得超过两个月租金,但‘付一’可能导致现金流风险——如果租客中途违约,你追讨剩余租金的成本很高。”

林深盯着屏幕,忽然笑出了声。

前世他花了三年才摸清的门道,秦雪一条微信就点破了。

“明白,明天改。”他打字,“学姐,你平时都几点睡?”

“刚做完一份案例研读。”秦雪回得很快,“你也是新生,为什么懂这些?”

“可能我上辈子是个被租房坑惨的社畜。”

这次那边沉默了两分钟。

“幽默感不错。”秦雪最后说,“明天下午三点,梧桐苑见。带身份证和学生证复印件,签顾问协议。”

“好。”

关上手机,林深靠在网吧油腻的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窗外夜色浓稠,街道空无一人。三十岁那年,他也常在这样深的夜里加班,对着电脑屏幕,觉得人生就是一场看不到终点的马拉松。

但现在不同了。

他有一栋待改造的老楼,一个憨厚肯干的兄弟,一个专业过硬的法律顾问——团队雏形正在凝聚。

“这才像话。”他对自己说。

第二天下午,梧桐苑一楼大厅被临时布置成了简易会议室。

两张旧课桌拼在一起,铺上蓝色塑料布,摆着四把从不同房间搜罗来的椅子——高矮不一,其中一把还缺了个轱辘。

秦雪准时三点到达,白衬衫配黑色西装裤,手里提着深色托特包,与这栋破楼的氛围格格不入。她扫了眼“会议室”,表情未变,径直坐下:“开始吧。”

林深把打印好的协议推过去,陈浩赶紧端上三瓶矿泉水——瓶身还贴着“开业大吉”的红色标签,显然是哪家小店送的赠品。

“协议我看过,基本没问题。”秦雪快速翻阅,“但我建议加上终止条款:任何一方提前七天书面通知即可解除,避免后续纠纷。”

“可以。”林深点头,“时薪按临州大学生兼职均价25元,每月结算,有异议吗?”

“合理。”秦雪签字,字迹锋利,“现在说正事——你们目前最大的法律风险是什么,知道吗?”

陈浩眨眨眼:“……合同不正规?”

“是无证经营。”秦雪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我查过了,整栋楼租下再分租,属于房屋租赁经营行为。如果严格按法规,需要办理房屋租赁登记备案,可能还需要工商登记。”

林深心里一沉。

前世他当了一辈子租客,从没想过二房东还要办证——事实上,大学城90%的二房东都在灰色地带操作。

“但学生租房市场有特殊性,”秦雪话锋一转,“尤其整栋老式住宅楼,实际操作中通常按‘民事租赁纠纷’处理,只要不涉及群租、消防隐患或重大投诉,监管部门很少主动介入。”

她看向林深:“所以你们要做的是:第一,坚决不做隔断房,每间居住人数不超过两人;第二,消防设施必须到位,我检查过,灭火器数量达标,但需要增加应急灯和疏散指示牌;第三,所有合同、收据、账目必须清晰可查,一旦有纠纷,你们要能证明自己规范操作。”

林深迅速记下:“应急灯和指示牌我这周就装。”

“费用我可以先垫——”陈浩话没说完,被林深眼神制止了。

“钱的事我想办法。”林深说,“秦学姐,还有个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有同行恶意举报我们无证经营,该怎么应对?”

秦雪抬眼:“你有具体目标了?”

“昨天来闹事的刘老板。”林深把前天的事简单说了,“我查了,他在这一带至少有三处房源,都是隔断房,网上投诉不少。”

“他的操作风险比你大得多。”秦雪合上笔记本,“隔断房违反《商品房屋租赁管理办法》,一旦查实可处五千到三万元罚款。至于举报——”

她顿了顿:“先做好自己的事。如果真发生,保留好对方恶意竞争的证据,比如录音、聊天记录。另外,可以主动联系学校后勤或学生处,以‘学生创业项目’名义报备,争取校内支持。”

学生创业项目。

这六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林深的思路。

前世他太习惯单打独斗,忘了大学校园本身就是一个生态系统。如果能借助学校资源……

“我明白了。”林深眼神亮起来,“谢谢学姐。”

会议进行了一个半小时。秦雪系统梳理了从合同模板、押金管理、纠纷处理到税务意识的整套要点,陈浩听得目瞪口呆,笔记记了满满五页。

最后秦雪起身:“下次会议我需要看到完整的租客档案和财务台账。另外——”

她看向窗外正在搬运建材的工人:“施工安全责任书签了吗?工人是否有相关资质?如果发生工伤,你们作为承租方可能要承担连带责任。”

林深后背一凉。

这个,他真的忘了。

“……我现在就去补。”他起身,“浩子,跟我去买合同。”

秦雪嘴角微扬:“成长很快。有事微信联系。”

她离开后,陈浩瘫在椅子上:“深哥,我头好晕……原来租房这么多门道?”

“这才是开始。”林深抓起钱包,“走,今天要把施工协议、应急灯、疏散指示牌全搞定。”

“钱呢?咱们账上只剩四千多了,还要付下个月部分房租——”

“我去借。”

借钱的对象,是林深的大学室友——虽然还没正式开学,但新生群里已经聊得火热。

临州大学金融系新生群,群名“未来华尔街之狼”,成员二百三十七人,每天消息999+。林深很少发言,但他记得前世三个室友的名字和性格:

周浩,富二代,爱装逼,但人不坏。

李铭,就是后来会加入的技术宅。

赵旭,老实学霸,毕业后考了公务员。

他在群里找到周浩的微信,头像是一辆保时捷的方向盘——真车还是网图存疑。好友申请秒过。

“林深?金融一班的?我看过名单,咱俩一个寝室啊!”周浩先发来消息。

“对,提前认识下。”林深打字,“有个事想咨询:如果我想借两万块钱,一个月内还清,付10%利息,一般怎么操作比较规范?”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足足三分钟。

“哥们,你开学前就要搞这么大?是不是遇到事了?”

“算是创业启动资金。”林深实话实说,“我在堕落街租了栋楼做学生公寓,需要周转。”

这次周浩直接打来了语音电话。

“我靠,真的假的?”年轻的声音带着兴奋,“我早就想搞点事了!我爸天天说我只会花钱——两万是吧?我借你,利息不要,但我要入股!”

林深愣了:“……你不怕我亏了?”

“亏了就当我投资失败呗。”周浩满不在乎,“但我觉得亏不了——能想到开学前抢房源的人,脑子肯定灵光。这样,我明天回临州,直接去你那儿看看,行就签协议,怎么样?”

果断得不像十八岁。

林深沉默了几秒:“你为什么信我?”

电话那头笑了:“直觉。而且我在群里观察你好几天了,别人都在聊游戏妹子,你就问过一次‘学校周边商铺租金走势’——我就觉得你这人不一般。”

原来如此。

“好。”林深说,“明天见。”

挂掉电话,他站在建材市场门口,看着眼前车水马龙,忽然觉得重生后的世界,正在以他意想不到的方式展开连接。

傍晚,梧桐苑出事了。

林深和陈浩刚买回应急灯,就看见三楼围了好几个人,吵吵嚷嚷。王锐焦急地跑下来:“深哥!楼上漏水了!把302那间新刷的墙全泡了!”

冲上楼,眼前的景象让林深心里一沉。

302房顶墙角正在渗水,水渍像地图般蔓延,新刷的白墙已经起泡脱落,地上积了一滩浑浊的水。楼上402的租客——一个戴眼镜的考研女生——正手足无措地站着:“我、我就是拖了下地,不知道怎么就这样了……”

陈浩急了:“拖地能漏成这样?!”

“老楼管道老化,可能地板防水层早就坏了。”林深冷静下来,“不怪她——浩子,去关整栋楼的水闸。王锐,帮我去楼下五金店借梯子和工具。”

“深哥,你会修?”王锐惊讶。

“试试。”

前世他租过的老房子,十间有八间漏水。被房东扯皮过,也被楼下邻居骂过,最后逼得自己学会了下水道疏通、防水补漏、甚至简单的管道焊接。

梯子架好,林深爬上去,用手电照了照渗水点——是楼上一根下水管接口处的密封圈老化开裂。

“需要换密封圈,还要重做这部分防水。”他下来,对402女生说,“今天修不好,你今晚可能没法用水。我们在附近宾馆给你开间房,费用我们承担,可以吗?”

女生连连点头:“谢谢学长……真的不好意思……”

“是我们房子的问题。”林深转向陈浩,“你陪她去办入住,我去买材料。”

“深哥,这笔费用……”

“该花的钱,不能省。”

晚上七点,林深一个人蹲在402卫生间里,浑身湿透,手上沾满防水涂料。密封圈换好了,漏水暂时止住,但要做彻底防水,还得等涂料干透再做第二层。

手机响个不停,有租客询问停水事宜,有周浩发来明天见面的时间,还有秦雪发来的消防规范PDF。

他一一回复,语气平静,像处理过无数次类似事件。

事实上,前世也确实处理过无数次。

晚上九点,陈浩带着盒饭回来,看见林深累得靠在走廊墙上,闭着眼。

“深哥,先吃饭吧。”

林深睁开眼,接过盒饭,扒了两口忽然问:“浩子,你说我们这么拼,图什么?”

陈浩想了想:“图……赚钱?图自由?”

“也对。”林深笑了笑,“但更重要的,是图个选择权。”

他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我不想再过那种为了省两百块钱房租,不得不租朝北房间的日子。也不想哪天家人病了,我连医药费都要凑半天。”

陈浩似懂非懂,但用力点头:“我跟你干,深哥。”

吃完饭后,林深检查了其他房间,确认没有其他漏水隐患。回到一楼时,看见王锐和几个租客正在大厅里聊天——他们自己搬来了小板凳,分享着各自家乡的特产。

“深哥,吃枣!我家自己种的。”一个河南男生递过来一把干枣。

“学长,今天辛苦了。”王锐给他倒了杯水。

这一刻,林深忽然觉得,这栋破楼里正在生长出某种超出租赁关系的东西。

社区感。

前世他住过那么多房子,从来只是过客。邻居姓什么都不知道,关上门就是孤岛。

但在这里,这些来自天南海北的学生,正在把梧桐苑当成大学生活的第一个家。

“谢谢。”林深接过枣,咬了一口,很甜。

手机又震,是苏小雨的新号码发来的短信——她不知从哪儿又弄到了一个:

“林深,我听说你那栋楼漏水了。早就说老房子不靠谱。”

“我妈帮我找了中介,租了电梯公寓,月租一千二。但如果你需要帮忙,我可以……”

林深看完,删除,没有拉黑——他知道拉黑也没用,她总有办法找到他。

但这一次,他心里连波澜都没有。

他起身,对大厅里的租客们说:“明天早上恢复供水。另外,周末我请大家吃火锅——庆祝梧桐苑第一次‘抗灾抢险’成功。”

欢呼声响起。

林深笑着摆手,走上楼梯时,脚步比白天轻快了许多。

危机暂时解除,团队在组建,第一笔投资即将到位。

而窗外,临州大学的开学日,正在一天天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