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理综考试,林琛进考场时,看见沈煜已经坐在位置上了。他走到自己座位,刚放下文具袋,就看见桌角放着一支深蓝色铅笔。
和他昨天借的那支一模一样。
林琛拿起来看了看,笔身有点磨损,应该是同一支。他转头看向沈煜,对方正在看复习资料,没看他。
考试开始前五分钟,林琛准备填涂准考证号。他拿起那支铅笔,拧开尾部的笔帽——里面装着铅芯。
等等。
这支铅笔……是完整的。
沈煜昨天借给他的那支,笔帽有点松,而且尾部的铅芯仓是空的。但今天这支,笔帽很紧,铅芯仓里还有备用铅芯。
这是另一支笔。
林琛盯着笔看了半晌,忽然明白了什么。
沈煜怕他今天又忘带,所以提前把自己的备用笔放在了他桌上。而且不是昨天那支,是一支新的——或者说,至少是没用过的。
这个认知让林琛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考试开始了。
理综题量很大,林琛做得焦头烂额。做到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时,他又卡住了。这次他没指望沈煜传纸条——昨天是侥幸,今天监考老师很严,一直在过道里巡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离交卷还有十五分钟时,林琛终于把化学和生物部分检查完了。但物理那道大题,他还是空着。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又瞥向斜前方。
沈煜已经做完了,正在整理答题卡。他的草稿纸上写满了演算过程,字迹密密麻麻。
林琛咬了咬牙,低头继续看题。
五分钟后,他放弃了。
就在他准备交卷时,沈煜忽然举手:“老师,我的铅笔断了。”
监考老师走过来:“不是还有备用吗?”
“都用完了。”沈煜说,“能借一支吗?”
老师皱了皱眉,看向其他同学:“谁有多余的2B铅笔?”
没人举手。
林琛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笔——他有两支,一支是沈煜给的,一支是自己买的。
“这位同学,”老师看向林琛,“你好像有两支?”
全考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林琛僵住了。他看看手里的两支笔,又看看沈煜。沈煜也在看他,眼神平静,看不出情绪。
“我……”林琛开口,“我借他一支。”
他拿起自己买的那支新笔,递给老师。老师转交给沈煜。
“谢谢。”沈煜接过笔,开始涂卡。
林琛这才发现,沈煜的答题卡选择题部分……居然是空白的?
他之前一直在写大题,没涂选择题?
不对啊,按照沈煜的习惯,他应该先涂选择题才对……
林琛忽然明白了什么。沈煜不是铅笔断了,也不是没有备用笔。他是故意的。
故意在交卷前五分钟,用这种方式,把他自己的笔换回来——或者说,把林琛的新笔拿走,这样林琛就只能用沈煜给的那支笔考试。
为什么?林琛想不通。
交卷铃响了。
林琛交完卷,坐在座位上没动。等沈煜收拾好东西走过来时,他开口问:“你刚才……”
“笔还你。”沈煜把林琛那支新笔放在他桌上,“谢谢。”
“我不是说这个。”林琛站起来,“你为什么要……”
“选择题我早涂完了。”沈煜打断他,“刚才只是检查。”
“那你为什么说铅笔断了?”
“真断了。”沈煜从笔袋里掏出半截铅笔——确实是断了,从中间裂开,“早上削笔时不小心。”
林琛盯着那半截铅笔,又看看沈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沈煜已经转身走了。
林琛只好收拾东西跟上去。在楼梯口,他追上沈煜,把早上那支深蓝色铅笔递过去:“还你。”
沈煜接过,看都没看就放进了笔袋。
“这支笔……”林琛犹豫了一下,“你用很久了吧?”
“嗯。”沈煜说,“初中用到现在。”
“那你还借我?”
“笔是工具,谁用都一样。”
话虽这么说,但林琛注意到,沈煜放笔的动作很小心,像是在对待什么重要的东西。
两人走出教学楼。四月的阳光很暖,风吹过梧桐树,叶子沙沙作响。
“沈煜。”林琛忽然叫住他。
“嗯?”
“谢谢。”林琛说,“虽然你这个人很讨厌,但……谢谢。”
沈煜转头看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不客气。”他说,“虽然你这个人很麻烦,但……不客气。”
他们相视一眼,同时别开视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但又不完全是尴尬。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月考结束后第三天,成绩出来了。林琛总分年级第87名,比上次进步了15名。沈煜年级第3,稳居前列。
放学后,林琛去小卖部买水,碰见了沈煜。两人站在冰柜前,同时伸手去拿同一瓶矿泉水。
手指碰在一起。
林琛迅速缩回手:“你先。”
沈煜拿了水,付完钱,却没走。等林琛也买完水,两人一起走出小卖部。
“你进步了。”沈煜忽然说。
“啊?”
“名次。”沈煜拧开瓶盖,“进步了15名。”
林琛愣住:“你怎么知道?”
“看了排名表。”
“你还看我的排名?”
沈煜喝了口水,没回答。
林琛也没再问。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分岔路口时,沈煜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林琛。
是那支深蓝色铅笔。
“送你了。”沈煜说。
林琛接过:“为什么?”
“你不是说用着顺手吗?”沈煜顿了顿,“反正我还有别的。”
林琛看着手里的笔。笔身已经被磨得发亮,尾部的铅芯仓上贴着一小块透明胶带,上面用极小的字写着“SY”——沈煜名字的缩写。
“这是你的专属笔吧?”林琛问。
“曾经是。”沈煜说,“现在归你了。”
说完,他转身朝宿舍楼走去。
林琛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笔,又看看沈煜的背影,忽然笑了。
他把铅笔举到阳光下,仔细端详。笔帽有点松,笔身有磨损,但握在手里,有种奇特的踏实感。
就像那个人一样。
外表冷冰冰的,说话带刺,但会在你忘带笔时递来一支,会在你卡题时偷偷传纸条,会把自己的专属笔送给你。
林琛把铅笔放进文具袋最里层,拉好拉链。
“多管闲事。”他低声说,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那天晚上,沈煜在日记本上写:
“铅笔给他了。他好像很高兴。虽然他嘴上说‘多管闲事’,但眼睛在笑。眼睛不会说谎。”
写完后,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在“眼睛不会说谎”下面画了一条线。像在提醒自己什么。
而林琛那边,他躺在床上,手里握着那支铅笔,在黑暗中轻轻摩挲着笔身上的刻痕。
SY。
沈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