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最后一个周五，市青少年美术大赛颁奖仪式在省实验的报告厅举行。
林琛站在台上，手里捧着那张烫金的奖状，聚光灯有些刺眼。台下坐满了人——学校领导、美术老师、还有被要求来“感受艺术氛围”的各班学生代表。他听见掌声，看见美术老师欣慰的笑容，也瞥见观众席里一些心不在焉的脸。
“市一等奖，林琛同学的作品《暮色钟楼》……”主持人的声音在麦克风里有些失真。
林琛低头看向奖状。他的姓名用漂亮的楷体印在正中，右下角盖着市教育局和市美术家协会的红章。这是他第一次拿到市级比赛的一等奖，也是省实验近三年来美术生在这项赛事中的最好成绩。
应该高兴的。
但当他捧着奖状走下台时，听见后排几个男生低声的议论：
“又是特长生加分吧？”
“画个画就能拿奖，我们刷题刷到半夜算什么？”
“听说这次比赛有黑幕……”
林琛的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他把奖状卷起来，握在手里，指节微微发白。
颁奖仪式结束后，美术老师叫住他：“林琛，奖状先放美术教室吧，周一我帮你裱起来，挂在荣誉墙上。”
“谢谢老师。”林琛把奖状递给老师，想了想又补充，“我自己来也可以。”
“没事，我来。”老师拍拍他的肩，“这次给学校争光了，校长都很高兴。好好准备期末考，文化课再提一提，前途无量。”
林琛点点头，转身离开报告厅。
走廊里人潮涌动，刚听完颁奖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林琛低着头，想快点回教室。走到楼梯拐角时，忽然被人叫住：
“林琛。”
他抬头，看见沈煜站在楼梯口，手里抱着几本物理竞赛的参考书。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
“恭喜。”沈煜先开口，声音很平静。
林琛没料到他会主动说话，一时不知如何回应：“……谢谢。”
“奖状呢？”沈煜问。
“放老师那儿了，周一裱起来。”
“嗯。”沈煜点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侧身让开，“走了。”
林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下方，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沈煜刚才的眼神，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少了几分冷淡，多了些……他说不清是什么。
周一一早，林琛迫不及待地去美术教室看他的奖状。
推开门时，美术老师不在，教室里空荡荡的。荣誉墙在教室后侧，原本挂着历届学生的获奖作品和证书。林琛走过去，目光扫过墙面——
没有。
他的奖状不在那里。
他皱了皱眉，转身走向老师的办公桌。桌上堆着画册和教案，但没有奖状的影子。他又检查了旁边的柜子、抽屉，甚至看了看垃圾桶。
什么都没有。
一种不安的感觉慢慢升起。
“找什么呢？”一个同班的美术生推门进来。
“我的奖状。”林琛说，“老师说要裱起来挂这儿的，不见了。”
“啊？不会吧……”那个同学也帮忙找了一圈，确实没有，“要不问问老师？”
美术老师上午有课，一直到第三节下课才回到办公室。林琛等在门口，见老师回来，立刻上前：“老师，我的奖状……”
“奖状？”老师一愣，“我不是周五就给你了吗？”
林琛的心沉了下去：“您给我了？”
“对啊，颁奖结束，在报告厅门口，我说帮你裱，你说自己来，我就给你了。”老师回忆道，“你忘了？”
林琛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他根本没接过奖状。
或者说，有人冒充他，从老师手里拿走了奖状。
“老师，那个人……长什么样？”他的声音有点哑。
“就是你啊，戴着口罩，说是感冒了。”老师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等等，难道不是你？”
林琛摇摇头。
老师的脸色变了：“这……我马上查监控。你先别急，奖状可以补办……”
“不用了。”林琛转身就走。他不需要补办。他要找到那张奖状。
中午放学，林琛没去食堂。他在校园里四处转，问遍了可能见到的人。最后，一个高一（3）班的女生小声告诉他：“我好像看见……周晓雯在垃圾桶旁边撕什么东西……”
周晓雯。
林琛知道这个名字。高一（1）班的，成绩中上，长得挺漂亮，经常在篮球场边看沈煜打球。有传言说她喜欢沈煜很久了。
他找到周晓雯时，她正和几个女生在食堂吃饭。林琛走过去，直接问：“我的奖状在你那儿吗？”
周晓雯抬起头，表情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什么奖状？我不知道。”
“有人看见你在垃圾桶旁边撕东西。”林琛盯着她，“周五放学后，美术楼后面的垃圾桶。”
周围几个女生都安静了。
周晓雯的脸色白了白，但仍然嘴硬：“我看错了，我撕的是自己的废纸。”
“废纸需要特意跑到美术楼后面撕？”林琛冷笑，“奖状还我，这事就算了。”
“我说了没有！”周晓雯站起来，声音提高了，“林琛，你别血口喷人！不就是个破奖状吗，你们特长生也就这点能耐了……”
话没说完，食堂里忽然安静下来。
沈煜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端着餐盘，站在林琛身后。他的目光落在周晓雯脸上，又扫过林琛，最后开口：“怎么了？”
周晓雯看见沈煜，眼圈瞬间红了：“沈煜，他冤枉我，说我撕了他的奖状……”
沈煜没说话，只是看着林琛。
林琛咬着牙：“我的奖状不见了，有人看见她在美术楼后面撕东西。”
“那也不能证明是我！”周晓雯的声音带着哭腔，“沈煜，你要相信我……”
沈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是我撕的。”
食堂里一片哗然。
林琛猛地转头看向沈煜：“你说什么？”
“奖状。”沈煜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撕的。”
“为什么？”
“看不顺眼。”沈煜放下餐盘，“特长生拿个奖就到处炫耀，烦。”
林琛盯着他，拳头慢慢握紧。周围的同学都在看热闹，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沈煜撕的？真的假的？”
“他俩不是一直不对付吗……”
“但这也太过分了吧？”
周晓雯也愣住了，她看着沈煜，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林琛忽然笑了，笑得很冷：“行，沈煜，你真行。”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对周晓雯说：“你喜欢他，对吗？”
周晓雯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喜欢到可以帮他背锅？”林琛继续说，“还是说，根本就是你撕的，他替你扛？”
“我……”周晓雯说不出完整的话。
沈煜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周晓雯身前：“我说了，是我撕的。有什么冲我来。”
林琛看着他护着周晓雯的样子，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他点点头：“好，冲你来。”
然后他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找到周五拍的那张奖状照片，举到沈煜面前：
“看清楚，这是我的奖状。你撕了，可以。但我会让你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你想撕就能撕掉的。”说完，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出食堂。
身后传来周晓雯带着哭腔的声音：“沈煜，谢谢你……”
沈煜没回应。
林琛也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