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的部门会议，宣传部来了十几个新干事，大家互相自我介绍。部长叫陈薇，大二传播学院的，说话干练利落。副部长叫张宇，大二计算机系的，负责技术支持。
“我们宣传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下个月的迎新晚会。”陈薇在白板上写写画画，“海报、传单、舞台设计、节目单、现场布置……任务很重，但也是展示能力的好机会。”
她开始分组，林琛被分到了海报设计组，同组的还有两个女生和一个男生。
“林琛，我看过你的作品集，很棒。”陈薇对他说，“迎新晚会的主海报就交给你了，没问题吧？”
“没问题。”林琛点头。
会议结束后，陈薇叫住他：“对了，下周我们要和秘书处开联席会，讨论晚会预算和流程。秘书处那边会派一个干事跟我们对接，到时候你也要参加。”
“谁？”
“好像叫沈煜。”陈薇翻了翻名单，“法学院的那个新生，听说挺厉害的。”
林琛的心脏莫名地快跳了一拍。
“好。”他说，“我知道了。”
走出活动中心时，天已经黑了。江大的路灯次第亮起，在石板路上投下温暖的光晕。林琛沿着小路往宿舍走，经过法学院教学楼时，看见三楼的一间教室还亮着灯。
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进去。
三楼很安静，只有那间教室有人。他走到后门，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沈煜坐在第一排，面前摊着几本厚厚的书，正在做笔记。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头顶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鸣。
林琛站在门外看了很久。
直到沈煜忽然抬起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后门。
四目相对。
沈煜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他合上书，收拾东西，然后起身朝门口走来。
“你怎么在这儿？”他拉开门问。
“路过。”林琛说，“看到灯亮着，就上来看看。”
“宣传部会开完了？”
“嗯。你们秘书处呢？”
“昨天就开了。”沈煜背好书包，“下周要跟你们对接晚会的事。”
“听说了。”林琛顿了顿，“陈薇说让你负责？”
“嗯。”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一声，一声，像心跳。
“海报设计有什么要求吗？”沈煜忽然问。
“还没细聊。”林琛说，“等联席会议再说吧。”
“需要提前沟通的话，可以找我。”
这话说得太公事公办，林琛听了有点不舒服：“不用，按流程来就行。”
“随便你。”
走到一楼大厅时，沈煜停下脚步：“我要去图书馆还书，先走了。”
“嗯。”
沈煜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林琛。”
“干嘛？”
“下周开会，别迟到。”沈煜说，“我最讨厌等人。”
林琛气笑了：“你放心，我只会早到。”
“最好如此。”
沈煜这次真的走了。
林琛站在大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忽然想起面试时副主席的那个问题。
“评价一下林琛同学。”
沈煜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
“性格比较直接，可能在团队协作上需要磨合。”
但后面那句呢？
“没必要改。创意工作有时候需要棱角。”
这话到底是褒是贬，林琛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就像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为什么沈煜会在面试官面前，说那样的话。
像是在挑刺。
又像是在……维护？
他摇摇头，甩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朝宿舍走去。
而图书馆里，沈煜把书还给管理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
然后停住了笔。
他该写什么？
写宣传部面试通过了？写下周要和林琛对接工作？写今晚在法学院教室看见他站在门外？
最后，他只在纸上写了一句话：
“他还是老样子。说话带刺，眼神带火。但站在门外看我时，很安静。”
写完后，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笔记本。
窗外，江大的夜晚灯火阑珊。
两个少年，一个在宿舍修改海报草图，一个在图书馆整理会议笔记。
他们都即将开始新的篇章，在学生会，在宣传部和秘书处。
在他们还没意识到，这将是又一次漫长纠缠的开始。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位面试时提问的副主席，此刻正在学生会的办公室里，翻看着面试记录。
他翻到沈煜的那页，看见评语栏里写着：“思维严谨，但评价林琛时的措辞值得玩味——表面挑刺，实则维护。”
又翻到林琛的那页：“创意出众，但评价沈煜时的语气很微妙——表面嫌弃，实则了解。”
副主席笑了，对旁边的女老师说：“您看，我就说这两个人有化学反应。”
女老师推了推眼镜：“所以您故意让他们都进了？”
“当然。”副主席合上文件夹，“学生会需要火花。而这两个人，一看就能擦出最亮的那一种。”
“不怕他们打起来？”
“打起来才好。”副主席意味深长地说，“有时候，打架比握手更能让人看清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