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302教室。
林琛站在讲台前，面对三位面试官——宣传部部长、副部长，还有一位艺术学院的老师。
他的作品集摊在桌上，面试官们正在翻看。
“《暮色钟楼》我见过。”艺术学院的老师抬头，“去年市青赛的一等奖，对吧？”
“是的。”林琛点头。
“画得很好，尤其是光影处理。”老师赞许地说，“但学生会宣传部的工作和纯艺术创作不一样，更多是海报、传单、活动布置。你能适应吗？”
“能。”林琛说，“工具只是媒介，核心是表达。”
“说得很好。”宣传部长是个扎马尾的女生，她笑了笑，“那如果部长让你画一个你完全不感兴趣的主题呢？比如……学生代表大会的严肃海报？”
“我会先理解主题的核心诉求，然后找到我能认同的角度。”林琛回答，“没有完全不感兴趣的主题，只有还没找到切入点的主题。”
这个回答很巧妙，部长满意地点点头。
面试进行得很顺利，直到最后一个问题。副部长，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生，忽然问：“你认识沈煜吗？”
林琛心里一紧：“认识。”
“他面试秘书处，就在隔壁。”副部长说，“这样，我们做个情景模拟：如果秘书处和宣传部要合作办一个活动，但沈煜作为秘书处代表，对宣传方案百般挑剔，你会怎么处理？”
林琛的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又是沈煜。为什么到哪儿都躲不开这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首先，我会确认他的挑剔是主观情绪还是客观意见。如果是客观意见，我会听取并修改；如果是主观情绪……”
“如果是主观情绪呢？”副部长追问。
“我会直接问他。”林琛说，“问他到底是对方案不满意，还是对我这个人不满意。”
“如果他说是对你这个人不满意呢？”
“那就让他换个人对接。”林琛回答得干脆，“工作是工作，个人情绪不应该影响协作。”
这个回答很硬气，但也有些冒险。面试官们互相看了看，表情微妙。
“最后一个问题。”宣传部长合上作品集，“评价一下沈煜。从你的角度看，他适合秘书处吗？”
来了。和沈煜一样的问题。林琛的大脑飞速运转。说好话？太假。说实话？太毒。
最后他选择了折中：“沈煜同学严谨、细致、有条理，这些特质在秘书处是加分项。但他有时候过于较真，缺乏灵活性，可能在与创意部门对接时产生摩擦。”
“那你愿意和他对接吗？”
“如果工作需要，我会。”林琛顿了顿，“但希望他也能学会适当变通。”
面试结束。林琛走出教室时，感觉像打了一场仗。他靠在302门外的墙上，刚好看见沈煜从301出来。两人对视，眼神复杂。
“怎么样？”林琛先开口。
“还行。”沈煜说，“你呢？”
“也还行。”
走廊里人来人往，不断有面试者进出。他们站在两扇门之间，像两个对峙的士兵。
“刚才面试官问我怎么评价你。”林琛忽然说。
沈煜的眼神动了动：“我也是。”
“你怎么说的？”
“说你适合宣传部，但需要改改脾气。”沈煜顿了顿，“你呢？”
“说你适合秘书处，但需要学会变通。”林琛扯了扯嘴角，“看来我们还挺了解彼此的。”
“讽刺的是，了解的方式是互相挑刺。”
“不然呢？”林琛挑眉，“难道要互相吹捧？”
沈煜没接话。他的目光落在林琛挽起的袖口上，那里沾了一点颜料——蓝色的，像是丙烯。
“你画画了？”他问。
林琛低头看了一眼：“嗯，下午赶了张草图。”
“为了面试？”
“算是。”
对话又断了。走廊的灯忽然闪了一下，像在提醒他们该走了。
“走了。”林琛直起身，“结果出来说一声。”
“你也是。”
他们朝相反的方向走去。林琛下楼，沈煜上楼——秘书处还有一轮笔试，在四楼会议室。
走到楼梯拐角时，林琛回头看了一眼。沈煜的背影在楼梯上方消失，白衬衫的衣角一闪而过。
他忽然想起高中时，也是这样的楼梯，也是这样的擦肩而过。
三年了。
什么都没变。
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一周后的下午，林琛正在画室修改一张建筑草图，手机震动了。
是短信。
“林琛同学，恭喜你通过宣传部面试，正式成为宣传部干事。第一次部门会议将于本周五晚七点在学生活动中心302室举行，请准时参加。”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点开微信，找到沈煜的头像。
“你收到通知了吗？”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林琛等了一会儿，没回复，索性继续画图。但心思已经不在草图上了，线条画歪了好几次。直到傍晚，手机才震动。
沈煜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是第二条：“秘书处。”
所以他们都进了，林琛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郁闷。他回了个：“恭喜。”
沈煜回：“彼此。”
又是这个词。林琛把手机扔到桌上，骂了句：“机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