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会招新的海报贴满了江大各个角落，红底黑字，气势磅礴。
林琛路过公告栏时瞥了一眼，宣传部招新的要求写着：“有美术功底、创意能力、团队协作精神”。他挑了挑眉，继续往前走。
建筑学院的新生动员会上，辅导员特意提了一句：“建议大家都去试试学生会，特别是宣传部，对建筑生的作品集有帮助。”
林琛没表态，但回宿舍后，还是打开了学生会的招新网页。宣传部需要提交作品集和简历，他想了想，从电脑里调出高中以来的几张代表作——《暮色钟楼》的获奖作品、几幅人物素描、还有为校刊画的插画。
整理完作品集，他在简历的“自我介绍”一栏停顿了很久。最后只写了一句话：“会用画笔说话。”
提交。
关掉网页后，他点开微信。沈煜的头像还是那片纯黑色，朋友圈一条都没有，像个僵尸号。他们的对话停留在三天前，他发了一句“建筑馆三楼画室，钥匙在门垫下”，沈煜回了一个“？”。
他解释：“你不是要借素描教程吗？书放画室了，自己拿。”
沈煜没再回。
但第二天，林琛去画室时，发现那本素描教程被挪到了桌子正中，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已取。谢谢。”
字迹工整锋利，是沈煜的风格。林琛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骂了句：“装模作样。”
沈煜收到秘书处面试通知时，正在图书馆啃《宪法学导论》。
短信简洁明了：“沈煜同学，恭喜你通过秘书处初筛，请于本周五晚七点至学生活动中心301室参加面试。请着正装。”
正装。
沈煜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灰色卫衣和牛仔裤，合上书，起身回宿舍。
路上经过建筑馆，他脚步顿了顿。三楼的窗户亮着灯，窗帘没拉，能看见里面的人影晃动。林琛应该在里面——这几天他好像每天都在画室待到很晚。
沈煜抬头看了几秒，继续往前走。
周五晚上六点半，沈煜换上了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镜子里的自己有点陌生，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勒得有点紧。他松了松，又觉得不妥，重新扣好。
六点五十，他走到学生活动中心楼下。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男生大多穿衬衫，女生则是衬衫加半身裙，个个神情紧张。
沈煜正要上楼，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借过借过，让一让——”
林琛从人群中挤出来，手里拎着一个深蓝色的画筒。他也穿了正装，但没打领带，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头发有点乱，像是匆匆赶过来的。两人在楼梯口撞了个正着。
“你怎么在这儿？”林琛先开口，语气诧异。
“面试。”沈煜言简意赅。
“你也面试学生会？”
“嗯。”
“哪个部门？”
“秘书处。”
林琛挑了挑眉：“真巧，我面试宣传部。”
又是这种该死的巧合。沈煜心想。
他们一前一后上楼，在三楼走廊分开——宣传部面试在302，秘书处在301。临别前，林琛回头看了沈煜一眼，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祝你好运。”
“彼此。”沈煜说完，推开了301的门。
秘书处的面试官有三个：主席团的一位副主席、秘书处现任部长、还有一个看起来很严肃的女老师。
沈煜是第五个面试者。前面四个出来时，有的脸色发白，有的额头上都是汗。轮到沈煜时，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各位老师好，我是沈煜，法学院大一新生。”他的声音很稳，听不出紧张。
中间的副主席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翻了翻沈煜的简历：“省理科第三？为什么来秘书处？以你的成绩，应该去学术部或者辩论队。”
“秘书处需要严谨和条理，这是我的优势。”沈煜回答，“而且我喜欢处理具体事务，而不是空谈理论。”
右边的女老师抬头看他：“你简历上写，高中担任过三年班长。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学会了如何在规则内解决问题。”沈煜说，“以及，如何平衡不同人的需求。”
“如果规则本身有问题呢？”
“那就先遵守，同时提出修改建议。”沈煜顿了顿，“但不会公然违反。”
女老师点了点头，在纸上记了些什么。
面试进行了二十分钟，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沈煜回答得滴水不漏，但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小片。
最后，副主席合上简历，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你认识林琛吗？”
沈煜愣住：“什么？”
“建筑学院的林琛，也是大一新生。”副主席推了推眼镜，“你们好像是一个高中毕业的？”
“……是。”
“他面试宣传部，就在隔壁。”副主席笑了笑，“这样，给你一个附加题：评价一下林琛同学。从你的视角看，他适合宣传部吗？”
沈煜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问题明显是个陷阱。说好，显得虚伪；说不好，显得刻薄。而且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学生会面试还要评价其他部门的申请者？
他沉默了几秒，开口：“林琛同学有很强的美术功底和创意能力，这在宣传部是优势。但他性格比较……直接，可能在团队协作上需要磨合。”
“直接？”副主席挑眉，“具体点？”
沈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就是，不太会掩饰情绪，说话比较冲。”
“那你觉得他能改吗？”
“没必要改。”沈煜脱口而出，“创意工作有时候需要棱角。”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像是在维护林琛。
副主席和女老师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带着笑意：“好了，面试结束。结果会在一周内通知。”
沈煜起身，鞠躬，走出教室。门在身后关上，他靠在墙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手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