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回头看他,眼神有些复杂:“江大就这么大,想不见都难。”
“也是。”林琛扯了扯嘴角,“那……祝你大学四年,早日摆脱我。”
“彼此。”
又是这个词,林琛看着沈煜走远,背影在人群中若隐若现。他忽然想起高三最后那几个月,两人在走廊相遇时,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彼此”。好像他们之间,只剩下这个词了。
他转身看向公告墙,伸手碰了碰“江城大学”那几个字。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还有阳光的温度。
然后他做了一件很幼稚的事——把校名那一小块纸,沿着边缘,轻轻折了起来,折成一个三角形,握进掌心。
纸片硌着手心,有点疼,但他没松手。
而沈煜那边,走出几十米后,他也停下了脚步。回头,看见林琛还站在公告墙前,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沈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最新的一张照片,是刚才拍的——林琛站在公告墙前的侧影。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他放大照片,看见林琛的手放在公告墙上,指尖正好碰着“江城大学”的“江”字。
沈煜盯着那个细节看了很久,然后也做了一件同样幼稚的事——走回公告墙前,在另一个角落,把“江城大学”的“大”字折了下来,放进口袋。
两人背对背,各自离开,谁也没看见对方的动作。但他们都做了同一件事——把校名的一部分,偷偷藏了起来。像藏起一个秘密,像藏起一段,还没开始就已经纠缠不清的缘分。
开学第一周,建筑学院和法学院的新生教育在不同教学楼进行。
林琛坐在建筑馆的报告厅里,听着院长介绍学院的辉煌历史,心思却飘到了窗外。法学院的教学楼就在隔壁,中间只隔一个小花园。
沈煜现在在干什么?也在听院长讲话?还是已经不耐烦地开始看书?
“同学,你的校园卡。”旁边的女生碰了碰他的胳膊。
林琛回过神,接过校园卡。卡面上印着他的照片、姓名、学号,还有学院:建筑学院。
他把卡翻过来,背面是江大的校徽和校训:“明德厚学,求是创新”,很普通的校园卡。但他知道,沈煜的那张,除了学院不一样,其他都一样。他们现在,是同一所学校的学生了。
这个认知让林琛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不安,有烦躁,但好像也有一点……期待?疯了。他甩甩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听讲。
而法学院的报告厅里,沈煜确实在看书。是一本英文原版的《论法的精神》,他看得很快,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院长在台上讲:“法学院的学生,要有严谨的逻辑,清晰的思维,更要有对公平正义的追求……”
沈煜抬起头,看向窗外。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建筑馆的屋顶——那是一栋很有设计感的现代建筑,斜坡屋顶,大面积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林琛现在在干什么?大概在走神吧。他向来坐不住。
沈煜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很快压平。他重新低下头看书,但这次,书页上的字母好像都模糊了。
新生军训,建筑学院和法学院被分在不同的方阵。
林琛在第三方阵,沈煜在第七方阵。训练场很大,两个方阵隔着百米距离。但林琛总能在休息时,一眼就从人群中找到沈煜。
那人站得笔直,即使在休息时也不松懈。军装穿在他身上,居然很合身,衬得肩宽腰窄,线条利落。
“看谁呢?”同班的男生凑过来,顺着林琛的目光看过去,“哦——法学院那个帅哥,听说叫沈煜?省理科第三,牛逼啊。”
林琛收回视线:“不认识。”
“不认识你看那么久?”
“随便看看。”
男生没再追问,但眼神里的揶揄很明显。
军训最后一天是汇报表演。所有方阵要在主席台前走过,接受检阅。林琛所在的方阵排在第六,沈煜的在第九。
轮到林琛的方阵时,他走得很认真。踢正步,摆臂,喊口号。经过主席台时,他下意识地往旁边瞥了一眼——法学院的方向。
沈煜站在队伍里,也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只有短短一瞬。然后林琛转回头,继续向前走。但他的心跳,在那个瞬间,快得不正常。
汇报表演结束后,所有新生坐在草地上等结果。林琛和同学聊天,眼睛却一直留意着法学院那边。他看到沈煜起身去领水,看到他弯腰系鞋带,看到他和旁边的同学说话——表情还是那么冷淡,但至少开口了。
“林琛!”教官在远处喊,“过来帮忙搬东西!”
“来了!”
林琛跑过去,和几个同学一起搬饮料箱。箱子很重,他咬咬牙,一口气搬到了指定位置。放下箱子时,他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胳膊。
一抬头,看见沈煜就站在不远处,也在搬东西。两人隔着几箱矿泉水,再次对视。这次谁也没移开视线。
太阳很大,汗水从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有点刺痛。但林琛没擦,他只是看着沈煜,看着对方同样被汗水浸湿的军装,看着那双深色的眼睛。
沈煜先动了,他搬起一箱水,朝林琛走过来。经过林琛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胳膊,没事吧?”他低声问。
林琛愣住:“什么?”
“刚才看你揉胳膊。”沈煜说,“箱子太重?”
“……还好。”
“嗯。”沈煜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林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傻,但他控制不住。
军训结束的那天晚上,林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从枕头下摸出那张折成三角形的纸片——“江城大学”的“江”字。
纸片已经有点皱了,边缘起了毛边。他打开手机,点开微信。新生群里,有人发了全体新生的名单文档。他下载下来,在搜索框里输入“沈煜”。
找到了。
学号:2023070101
姓名:沈煜
学院:法学院
班级:法学一班
宿舍:梅园3栋512
梅园。和他住的竹园隔了一个校区。
林琛关掉文档,点开通讯录。新生群里可以加好友,他找到了沈煜的头像——一片纯黑色,昵称就是本名。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点了“添加好友”。
验证消息那一栏,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最后只发了一句:“我是林琛。”
发送。
然后他盯着手机屏幕,等待回应。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半小时过去了。
没有回应。
林琛把手机扔到一边,用枕头蒙住头。
果然,他就知道。但就在他快要睡着时,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猛地抓过手机,点亮屏幕——
“沈煜通过了你的好友验证请求,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下面还有一条消息:“知道了。”
很冷淡,但林琛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回了一个字:“嗯。”
对话到此结束,但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窗外,江大的夜晚很安静。远处传来钟楼的报时声,十一下。林琛握着手机,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回到了省实验的走廊,十七步的距离。但这次,他没有说“好狗不挡路”,沈煜也没有说“借过”。他们只是擦肩而过,然后在走廊尽头,同时回头。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好像能一直延伸到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