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前的最后一周,学校里格外忙碌。
期末考试,成绩汇总,家长会,寒假作业布置……叶茯苓忙得脚不沾地,几乎忘了和秦苏木之间那场沉重的对话。
秦苏木也没有再提起。他依然每天出现在工作群里,依然按时参加会议,依然认真地处理每一个技术问题。
只是两人独处时,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
不再是之前那种轻松自然的相处,多了一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欲言又止的沉默。
叶茯苓知道,自己那天的话伤到了他。
但她不后悔。
有些伤口,必须揭开,才能彻底愈合。
腊月二十八,学校正式放假。
叶茯苓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陪父母过年前,最后去了一趟项目办公室,把一些资料归档。
推开门时,她愣住了。
秦苏木也在。
他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
“我以为你已经回去了。”叶茯苓说。
“处理完最后一点事。”秦苏木笑了笑,笑容有些疲惫,“你呢?”
“来归档些资料。”叶茯苓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开始整理。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窗外,天色渐晚,远处的街道上已经挂起了红灯笼,年的气氛越来越浓。
“你什么时候回父母家?”秦苏木问。
“明天。”叶茯苓说,“你呢?过年……在哪里过?”
秦苏木沉默了一下:“就在这里。公寓里。”
叶茯苓抬起头:“不回家?”
“我父母在国外,今年不回来。”秦苏木说得轻描淡写,“我一个人习惯了。”
叶茯苓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想起五年前,秦苏木离开云中城时,也是一个人。
五年后,他回来了,还是一个人。
“陈禹他们不叫你一起过年?”她问。
“叫了。”秦苏木说,“但我还是想一个人待着。清净。”
叶茯苓没再说话。她快速整理好资料,锁进柜子里。
“我好了。”她拿起包,“先走了。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秦苏木看着她,“路上小心。”
叶茯苓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犹豫了一下。
“秦苏木。”
“嗯?”
“除夕夜……如果你一个人无聊,”她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可以来我家吃年夜饭。”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在说什么?
为什么要邀请他?
秦苏木也愣住了。他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我……”叶茯苓想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用了。”秦苏木先开口,声音很轻,“谢谢你的好意。但……不合适。”
是啊,不合适。
他们现在的关系,不清不楚,不明不白。除夕夜的家庭团聚,他一个外人,凭什么去?
“那……”叶茯苓低下头,“你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秦苏木点头,“你也是。”
叶茯苓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时,她靠在墙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心里乱成一团。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邀请他,也不知道他拒绝时,心里那份失落从何而来。
五年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刀枪不入。
原来,还是会心软。
除夕那天,叶茯苓一早就回了父母家。
母亲在厨房里忙活,父亲在客厅里贴春联,电视里放着热闹的春节节目,年味十足。
“茯苓,来帮妈包饺子。”母亲在厨房喊。
叶茯苓洗了手,走进厨房。母女俩一边包饺子一边聊天。
“妈,问你个事。”叶茯苓捏着饺子皮,状似不经意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除夕夜有朋友一个人过年,我们请他到家里来吃饭,合适吗?”
母亲看了她一眼:“哪个朋友?”
“就……一个朋友。”叶茯苓含糊地说,“父母不在身边,一个人在这边。”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包饺子:“是秦苏木吧?”
叶茯苓的手顿了顿。
“妈……”
“妈不傻。”母亲叹了口气,“你最近提起他的次数,比以前多了。”
叶茯苓低头看着手里的饺子,没说话。
“你想请他来?”母亲问。
“我问了。”叶茯苓小声说,“他拒绝了。”
“为什么拒绝?”
“他说……不合适。”
母亲点点头:“这孩子,倒是懂分寸。”
叶茯苓继续包饺子,心里却五味杂陈。
懂分寸。
是啊,秦苏木现在最在意的,就是分寸。
不越界,不打扰,不给她任何压力。
可这样的他,反而让她更……心疼。
“茯苓,”母亲忽然说,“如果你真想请他,就再问一次。”
叶茯苓抬起头。
“妈看得出来,你放不下他。”母亲放下手中的饺子,认真地看着她,“五年了,你也该给自己一个机会,往前走了。”
“妈,我……”
“妈不是要逼你。”母亲握住她的手,“妈只是希望,你能幸福。如果他是那个能让你幸福的人,妈支持你。”
叶茯苓的眼眶有些发热。
“可是妈,我怕。”她终于说出了心里话,“我怕重蹈覆辙,怕再受伤。”
“那就慢慢来。”母亲拍拍她的手,“不着急。但至少,给彼此一个机会,试试看。”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远处的天空,开始有零星的烟花绽放。
叶茯苓包完最后一个饺子,洗净手,走到阳台上。
她拿出手机,翻到秦苏木的微信。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他问她是否安全到家。
她犹豫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她发了条简单的消息:“在干什么?”
几乎是立刻,秦苏木回复:“在公寓。看窗外,有人在放烟花。”
叶茯苓抬头,看向城市的方向。从这里看不到他的公寓,但能看到远处夜空中闪烁的光点。
“吃饭了吗?”她又问。
“吃了点速冻饺子。”
叶茯苓看着那行字,心里一阵酸涩。
除夕夜,一个人在公寓吃速冻饺子。
“我妈包的饺子多了,”她打字,“你要不要……来吃点?”
发送出去后,她紧紧握着手机,心跳得很快。
这一次,秦苏木没有立刻回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叶茯苓盯着手机屏幕,手心出了汗。
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复时,手机震动了。
“好。”
只有一个字。
简单,干脆。
叶茯苓看着那个字,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地址发你。路上小心。”
她发完地址,转身跑回厨房。
“妈!他答应了!”
母亲笑了:“那还愣着干什么?快,多准备几个菜!”
一个小时后,门铃响了。
叶茯苓跑去开门。
秦苏木站在门外,手里提着水果和礼品。他穿着深灰色的毛衣,外面套着黑色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眼睛很亮。
“打扰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进来吧。”叶茯苓让开身,“外面冷。”
秦苏木走进来,换了拖鞋,有些拘谨地向叶茯苓的父母问好。
“小秦来了啊,快坐快坐。”母亲热情地招呼,“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父亲也笑着点点头:“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电视里,春节联欢晚会已经开始。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中间是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旁。
一开始还有些生疏,但几杯酒下肚,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秦苏木话不多,但很认真地听着叶茯苓的父母说话,偶尔接几句,态度谦和诚恳。
叶茯苓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温暖和笑意,心里某个地方,慢慢融化了。
饭后,秦苏木主动帮忙收拾碗筷。母亲拦着不让,他坚持:“应该的。”
叶茯苓和他一起在厨房洗碗。
水声哗哗,窗外是零星的鞭炮声。
“谢谢你。”秦苏木忽然说。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能过一个有家的除夕。”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叶茯苓抬起头,从厨房的窗户玻璃上,看到了他的倒影。
他低着头,专注地洗着碗,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秦苏木。”她叫他的名字。
“嗯?”
“新年快乐。”
秦苏木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亮,像落进了星星。
“新年快乐,叶茯苓。”
他说,声音温柔得像窗外的月光。
那一晚,秦苏木待到很晚才走。
送他下楼时,外面又飘起了小雪。
“路上小心。”叶茯苓说。
“嗯。”秦苏木看着她,欲言又止。
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叶茯苓,”他终于开口,“我……”
“我知道。”叶茯苓打断他,“不用说了。”
秦苏木愣了愣,随即笑了。
那是一个很轻很淡的笑,却比任何语言都明白。
他们都懂。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
有些心意,早已在时间里沉淀成了最真实的存在。
“回去吧。”秦苏木说,“外面冷。”
“你也是。”
秦苏木转身上车。车子缓缓驶出小区,尾灯在雪夜里划出温暖的光痕。
叶茯苓站在楼下,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雪花落在她的肩头,脸颊,睫毛上。
冰冰凉凉的。
但心里,是暖的。
五年的寒冬,似乎终于过去了。
春天,也许真的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