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尚武会

他语气依旧温和,眼神却微微凝起。

说话间,他看似随意地抬手指向槐树梢头那几只最喧闹的麻雀。

指尖并未触及,只是虚空对着那个方向轻轻一拂。

陆云笙正待开口,忽觉庭院中的空气仿佛微微一滞!

并非风声停歇,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感觉。

以沈墨指尖所向为中心,一小片空间的气流仿佛变得粘稠、凝滞。

那几只原本活泼跳跃的麻雀,动作陡然变得迟缓僵硬,像是陷入了无形的胶水之中!

它们拼命扑打着翅膀,却只能在原地极缓慢地扑腾。

仿佛被一张无形而柔韧的大网兜住,连叫声都变得微弱断续。

小小的眼睛里充满了生物本能的惊恐。

没有凌厉的劲风,没有外放的气血压迫,甚至沈墨身上都没有明显的气血勃发迹象。

这一手,展现的是对自身气血、劲力以及周围环境气机细致入微到极致的感知与控制!

将气血劲力化为无形之“域”,束缚活物于方寸之间,举重若轻,不见烟火气,却更显功力深湛。

这绝非锻骨境武者能够做到!

陆云笙瞳孔微缩,心中震动。

他一直暗自揣测沈墨实力,此刻亲眼所见,才知对方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深不可测。

这一手“画地为牢”般的束缚功夫,其中蕴含的劲力运用之妙、气血控制之精。

让他对“尚武会”的实力评估,立刻提升了一个档次。

沈墨维持了约莫两三息,便自然地收回了手指,仿佛只是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那无形的束缚瞬间消失。

“叽——!”

几只麻雀如蒙大赦,惊慌失措地尖叫着。

用尽力气猛地窜起,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暮色之中,留下几片飘落的羽毛。

庭院恢复如常,晚风依旧。

沈墨仿佛什么都没做过,对陆云笙微微一笑,意有所指道:

“武道之途,博大精深,一人之力终有穷时。守望相助,方能在这浊世中,为这津门,争得一丝清明之气。陆少爷,沈某静候佳音。”

送走沈墨,书房内重归寂静。

陆云笙独自坐在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沈墨留下的那张写着地址的便笺。

“津门青年尚武会……对抗靖安军秘密饲养的邪祟……”

他低声自语,眉头紧锁。

“不如先静观其变,暗中提升实力。只要不主动招惹,那‘瘟蟾’和‘菩萨米’之事,未必就会找到我头上。”

陆云笙心下权衡,倾向于暂且观望。

他将便笺收起,强迫自己不再多想。

处理了一些铺子琐事,又照例运转养身拳调息疗伤。

直到夜深人静,才带着一身疲惫躺下。

然而,他很快就陷入了不安的睡眠。

起初只是混沌的黑暗,渐渐地,一些破碎、扭曲的画面开始浮现。

暗红色的“菩萨米”在黑暗中蠕动生长……

布满瑰丽霉斑的蟾蜍背部,七个孔窍开阖,吞吐着灰败的气息……

无数面容模糊的人影,身上散发着那种铁锈混合香料的“人香”。

茫然行走,最终被猩红的长舌卷走,融入一片黏稠的黑暗……

这些画面混乱而压抑,但陆云笙在梦中尚能保持一丝清醒,只当是日间经历带来的梦魇。

直到——

一种冰冷、滑腻、充满贪婪恶意的“注视感”。

毫无征兆地穿透梦境,直接烙印在他的意识深处!

他“感觉”到,在津门某个黑暗潮湿的角落,一个庞大的、充满邪异生命力的存在,似乎……“嗅”到了什么。

缓缓将某种无形的“触须”延伸开来,在城市的混乱气息中摸索、探寻。

而这探寻的模糊目标……隐约指向了他所在的方位!

更让陆云笙毛骨悚然的是,在那邪异存在的冰冷意念扫过时。

“嗬——!”

陆云笙猛地从床榻上坐起,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窗外月色惨白,屋内寂静无声。

但那梦中冰冷恶意的“注视感”和体内血铜佛本质的悸动。

却如此真实,残留不去。

他捂住胸口,心脏狂跳,脸色在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

“是那‘七窍瘟蟾’?它……它能感应到我?因为我杀了它的饲主?还是因为……”

他想起自己吞噬炼化“血铜佛”后获得“铜身”天赋的经历,那血铜佛本身便是邪异之物!

“难道……吞噬了那种邪异本源后,我与这些鬼东西之间,就有了某种难以彻底斩断的联系?如同黑夜中的灯火,对飞蛾的吸引?”

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念头浮现。

沈墨说的没错!

独善其身,只是一厢情愿!

“与其被动等待灾祸上门,不如主动寻找盟友,掌握信息,增强实力,在危机全面爆发前,拥有自保甚至反击的力量!”

陆云笙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断。

他想起沈墨的承诺。

“尚武会”中有不少真正有志于对抗邪佞的武道高手。

这对于急需提升实力的他而言,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个组织。

他能更快更全面地了解靖安军内部的邪法秘密,以及那“七窍瘟蟾”的弱点。

利弊瞬间清晰。

陆云笙再无睡意。

他披衣起身,点亮油灯,从抽屉深处取出那张被暂时搁置的便笺。

上面的地址在灯光下清晰可见:英租界,马场道,明理书院旧址。

“明理书院……倒是会挑地方,租界之内,相对安全。”

陆云笙将地址记在心里,随即指尖燃起一丝微弱气血,将便笺化为灰烬。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

凌晨的寒气涌入,带着津门特有的、混杂了煤烟与潮湿的味道。

远处的天际,依旧是一片沉郁的黑暗。

“躲不掉了。”他喃喃自语。

天刚蒙蒙亮,陆云笙便唤来阿福,吩咐道:

“备车。去英租界,马场道。”

马车碾过清晨湿滑的街道,朝着那片在乱世中维持着诡异“宁静”的租界区驶去。

陆云笙闭目养神,同时调整着状态。

马车穿过租界关卡,周围的建筑风格逐渐变得规整、西化。

“明理书院旧址……到了,少爷。”

阿福在外低声禀报。

陆云笙睁开眼,眸光沉静,推开车门。

踏上了马场道略显冷清的石板路。

前方,一座带有明显中西合璧风格,门庭略显萧索的老式建筑,静静矗立在晨雾之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