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笙想起厂房里面具怪人嘴角的“菩萨米”粉末。
以及那些力工身上隐隐的怪香,还有王老实被啃食的残躯……
只觉一股恶心与愤怒涌上心头。
“那……吃掉这些人,对靖安军有何好处?难道只是为了喂养那妖蟾?”
陆云笙追问。
“喂养妖蟾只是其一。”沈墨摇头,声音更冷,“更可怕的目的在于——速成武道!靖安军中有一支极为隐秘的部队,其成员皆修炼一种源自邪道的速成功法。”
“此法需以‘七窍瘟蟾’提炼出的‘妖元精血’为引,而‘妖元精血’的纯度与效力,与妖物吞噬的‘人香’质量直接相关!”
他看向陆云笙,一字一句道:“吞食足够多、质量足够高的‘人香宿主’,‘七窍瘟蟾’便能提炼出效力惊人的‘妖元精血’。”
“军中部将饮下此血,辅以邪功,便能在极短时间内突破武道关卡,实力暴涨!靖安军此次能如此迅猛攻破镇北军防线,其中就有这支秘密部队和这套邪恶法门的‘功劳’!”
原来如此!陆云笙豁然开朗。
怪不得靖安军进城后,一边拉拢洋人稳定大局。
一边却暗中纵容甚至推动“振勇社”发放“菩萨米”!
他们是在圈养“药人”,为那支秘密部队提供修炼资粮!
窝棚区的苦力、流民,乃至陆云峰那样走投无路、渴求力量的人,都是他们眼中的“庄稼”!
“好狠毒的手段!好一个靖安军!”
陆云笙目光冰寒,胸中杀意涌动。
这已非寻常争霸,而是视人命如草芥,行妖魔之事!
沈墨叹息一声:“此事我‘尚武会’暗中调查已久,但靖安军势大,且行事隐秘,牵扯甚广,我们人微言轻,难以阻止。”
“今日得知陆少爷竟能独力击杀一名‘饲主’,惊退‘瘟蟾’,救下无辜,沈某钦佩之余,也看到了些许希望。不知陆少爷,对此事……有何打算?”
“不如,你加入我尚武会,共除邪祟?”
书房内。
沈墨的话语落下,那些关于“菩萨米”、“七窍瘟蟾”、靖安军邪法速成的骇人真相。
如同冰冷的石块投入心湖,激起阵阵寒意。
陆云笙沉默着,他其实是不乐意趟这浑水的。
靖安军如今势大,掌控津门半壁。
自己好不容易才让陆家站稳脚跟,武道也刚刚步入正轨。
《玄武真罡》初入门槛,锻骨境尚在摸索。
而这个尚武会,明显是要跟靖安军对着干啊。
这会得罪士气正旺的靖安军?
实在不划算啊。
沈墨似乎看穿了他心中的权衡,并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眼神平静而坦诚。
片刻,陆云笙抬起眼,声音平稳却带着清晰的审慎:
“沈理事所言,关乎重大,邪法害人,陆某亦感愤慨。贵会宗旨,令人钦佩。只是……”
他顿了顿,“兹事体大,牵扯甚广,陆某还需思量一二。家中尚有产业牵绊,自身修为也浅薄,恐难当大任。”
沈墨闻言,脸上并无失望之色,反而理解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继续施加压力,而是话锋一转。
语气变得更加务实,甚至带着一种武者之间探讨武道的坦率:
“陆少爷,我观你气息沉凝,气血旺盛远超同侪,眉宇间杀伐之气已显,显然近日武道精进神速,且经历过真正的生死搏杀。”
沈墨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你这样的年纪,有这样的修为和心性,假以时日,必是武道一方人物。”
“但想必你也感觉到了,独自摸索,尤其是到了磨皮巅峰、触及锻骨关隘之时,何其艰难?名师指点、同道切磋、前人典籍,缺一不可。”
他顿了顿,见陆云笙眼神微动,知道说中了要害,便继续道:
“我‘尚武会’虽不敢说网罗天下英才,但在津门一地,确实聚集了一批真心向武、且有志涤荡浊世的同道。”
“其中不乏家学渊源、见识广博的前辈,也有如你这般天资卓绝、锐意进取的年轻人。”
“大家时常交流心得,切磋技艺,更有会中多年收集、誊抄的各类武学笔记、锻骨关窍详解,乃至一些罕见的横炼、内养法门残篇。”
“一起对付那‘七窍瘟蟾’及其背后的邪魔外道,固然凶险,”
沈墨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但这也是最好的磨刀石!与真正的强敌、诡异的邪祟生死相搏,所能获得的体悟和成长,远胜闭门苦修。”
“更何况,事成之后,会中关于此次邪祟、邪法的所有研究记录,包括我们可能缴获的相关物品、典籍,参与者皆有资格查阅参详。这对开拓武道眼界,理解力量本质,有莫大好处。”
他直视着陆云笙的眼睛,最后说道:
“津门若被这等邪法彻底侵蚀,化为妖魔巢穴,届时覆巢之下无完卵,任你武功再高,家财再厚,又能躲到几时?”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与我等联手,争那一线生机,同时也为自己争一个更广阔的武道前程!如何?”
“陆少爷慎重,理所应当。”沈墨语气和缓,“此事非同小可,关乎身家性命与武道前程,确需仔细斟酌。沈某今日前来,是告知真相,亦是表达我‘尚武会’的诚意与期望。至于如何抉择,全在陆少爷自己。”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素雅的便笺,用随身携带的钢笔快速写下一行字,推到陆云笙面前。墨迹未干,字体清隽有力。
“英租界,马场道,明理书院旧址。”
“这是我等平日聚集商议的一处隐秘所在。”沈墨解释道,“陆少爷若何时想通了,或是有新的发现、需要援手,皆可来此寻我。即便最终决定不参与,今日告知陆少爷这些,也是希望你能有所防备,免遭邪法暗害。”
他没有逼迫,没有以大义相压,只是给出了一个选择和一条退路。
这份分寸感,让陆云笙对他和“尚武会”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地址我收下了。”陆云笙将便笺拿起,看了一眼,妥善收起,
“多谢沈理事坦诚相告,也多些理解。陆某会认真考虑。”
沈墨留下地址,告辞离开。
陆云笙将他送至二门庭院处。
此时已是黄昏,天边尚余一抹暗红。
庭院角落一株老槐树上,几只归巢的麻雀正叽叽喳喳。
扑棱着翅膀在枝头跳跃,搅动得树叶簌簌作响。
沈墨在月洞门前停下脚步,仿佛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陆云笙笑道:
“陆少爷,今日所言之事,凶险莫测。我知你心中尚有疑虑,毕竟空口无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