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时间流逝

楼玄帝的赏赐在一个月后送到,金银细软邓玉只略扫一眼,便收入库中。

倒是那支新赏的百年人参,参体饱满,须根绵密。

一流武者之境,外药助力已微,先天那道门槛,不是靠打坐服药就能迈过去的。

他带着百年人参,去了隔壁王家。

邓柔正在院里晒被子,见他来,笑着迎上。

邓玉将人参递过去:“陛下赏的,你收着。”

“这也太贵重了,这人参一看就不是凡品。”邓柔迟疑。

“我用不上了。”邓玉打断她,“你一家子分着用,煮汤或含服,能强身健体。”

邓柔接过人参,这些年邓玉不是没想过教她两仪轮转功,她试过几次,却始终不得要领,自己也就歇了心思。

王安的根骨也随了她,练武勤恳,进境却慢。

“哥,”她轻声说,“这些年,总是你在照应我们。”

邓玉摇头:“一家人,不说这些。”

那支参后来被切成薄片,邓柔每月煮汤时放两片,王安练功前含一片,王宁年纪小,只偶尔给她兑水喝。

效果是有的,邓柔王宁身子好了不少,王安练武也感觉气血翻涌,王宁长的比同龄人快。

但也就如此了,外药只能补益,改不了根本。

十年弹指间。

邓玉四十三岁这年,王家布庄的铺面已扩到三间,生意做到邻县。

王城的两个弟弟先后成家,老宅住不下,搬出去另立门户,但都挨得不远,逢年过节一大家子仍聚在一处。

王安二十了,练武十几年,去年才勉强踏入三流。

他自己倒看得开:“舅舅,我大概就这资质了,能把布庄看好就行。”

他开始跟着王城学打理生意,账目、货品、客商,一样样上手,虽还有些生涩,但踏实肯学。

王宁跟着邓柔学女红,手巧,绣的花鸟活灵活现。

她也跟着邓玉练武,虽然也是资质差没入三流,但对付寻常汉子已绰绰有余。

王婶六十大寿办得热闹,城南赵员外携女儿来贺寿,那姑娘模样秀气,说话温声细语。

王安陪客时多聊了几句,一来二去,竟对了眼。

又过两年,邓玉四十五岁这年,王安娶了赵家姑娘。

婚事办得体面,王婶笑得合不拢嘴。

邓玉坐在主桌,看着新人敬茶,想起多年前邓柔出嫁那日,也是这般。

四十七岁,邓柔的孙女出生。小小一团裹在襁褓里,邓玉抱着,小家伙在他怀里扭动,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邓玉。

“叫舅公。”王安在旁边轻声教着。

孩子当然不会叫,嘴里只哇哇大叫。

邓玉笑的很开心。

五十三岁这年,王婶过了古稀寿诞不久,在一个秋天的下午去了。

走前神志还清,拉着邓玉的手,皱纹深刻的脸上带着笑:“邓公子,不该叫亲家哥了。这些年,多亏你和柔儿王家才有今天,我到了地下,也能跟老头子交代了。”

她的手还很温热:“柔儿是好媳妇,安安、宁宁都是好孩子,我这下半辈子能颐养天年值了。”

说完,她缓缓合眼,嘴角还噙着那抹笑。

丧事办得庄重。王安已能独当一面,里外安排得井井有条。

一大家子聚齐了,悲恸中亦有温情。

同年冬,周皇后薨了,张千病逝在白云城,楼玄帝退位,新皇登基,名楼文帝。

邓玉听到张千死讯时,前去吊念,心里不免生出难过的情绪。

五十五岁,楼玄帝来了白云城。

他已显老态,鬓发全白,但眼神依旧清明。这次只带了两个随从,隐姓埋名在城中买了个大宅子,次日便让随从领着上了白云山。

邓玉在山腰等他,两人并肩往白云寺废墟走,楼玄帝脚步很慢,走一段便要歇歇。

“老了。”他自嘲,“当年还能跟你喝酒到半夜,现在多走几步都喘。”

到衣冠冢前,他焚香祭拜,沉默良久。下山时,他忽然说:“邓玉,我死后,想葬在这里。”

邓玉侧目看他。

“就埋在寺旁,离杨梦近些。”楼玄帝望着远处山峦,“这些年我才想明白,当皇帝那些年,最松快的日子,竟是和杨梦喝茶吃饭聊着国家聊着未来,可惜人总是后知后觉。”

他顿了顿:“我把真心给了不该给的人,该珍惜的,却错过了。”

邓玉没接话。有些事,旁人无法评说。

两年后,五十七岁这年冬,楼玄帝在白云城病逝。

留下遗言给邓玉:葬于白云山脉,不起陵不立碑,当皇帝的这些年他太累了,死了他只想放松葬于天地间。

邓玉将他葬在白云寺废墟东侧,面朝山谷。

下葬那日,大雪纷飞,天地素白。

邓玉七十岁这年,邓柔走了,她在病榻上躺了半月,走时很安详,握着邓玉的手,声音轻得像叹息:“哥我这辈子,无言以报,下辈子我还当你妹妹。”

三日后,王城也跟着去了,家人说他夜里睡下,再没醒来,面容平静。

邓玉主持了两人丧事。

王安和王宁也成了爷爷奶奶辈,领着一群儿孙跪灵。王家如今是白云城数得上的望族。

送葬队伍出城时,街边许多百姓自发相送。

王家这些年常施粥赠药,生意公道,人缘极好。

邓玉走在队伍前头,手里捧着牌位。山路蜿蜒,纸钱如雪。

七十三岁,秋深。

邓玉将王安叫到跟前。

王安如今已是一家之主,布庄生意交给儿子打理,自己多半时间在族学教孩子们读书习武。

“我要走了。”邓玉说。

王安一愣:“舅舅要去哪?我让人准备车马。”

“不是出远门。”邓玉摇头,“是离开白云城。”

王安惊道:“您年纪大了,何必再四处奔波,不如就住家里,我们伺候您。”

“我练武之人,身子还硬朗。”邓玉摆摆手,“在最后的时间里,我还想看看先天的风景。”

他看着王安:“王家走到今天也不易。往后你约束好儿孙,莫仗势欺人,遇到品行好的贫寒子弟,能帮就帮一把。两仪轮转功要传下去,道理讲不通的时候就是拳头讲道理。”

王安眼眶红了,重重跪下:“舅舅教诲,孙儿铭记。”

邓玉扶他起来:“我走后,库房的东西你都收着,我会带走我需要的。”

三日后,邓玉背着简单行囊出了城。

王安带着全家送到城外十里亭,孩子们都磕头告别,邓玉一一扶起,最后看了眼城门方向,转身进了山道。

他来到了白云山脉那处密室,这些年他一直有往此处储存干粮柴火和简单的家具。

他将行李放下,在床上盘膝坐下。

五十五年白云城岁月,在脑海里浮现,白云寺练武,苍玄界来人,阿九被抓,弟子惨死,杨梦离去,邓柔出嫁,王安王宁出生,王婶离别等等。

他闭上眼,内力自然流转。

一流巅峰的境界,离先天只差一线,但这一线却卡了他二十多年。

不过没关系,他还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