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那巨大的塌陷洞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幽暗大口,不断向外吞吐着阴冷潮湿、混杂着土腥与腐败气息的气流。洞口边缘怪石嶙峋,布满了新鲜的刮擦痕迹和已经变成暗褐色的斑驳血迹,几片破碎的青色布料(与参赛者服饰颜色一致)挂在尖锐的石棱上,随风无力地飘荡,无声诉说着不久前这里发生的惨烈。
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沙沙”声,正从洞口深处源源不断地传出,时强时弱,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节肢在岩石、泥土乃至骨骼上爬行、摩擦,汇聚成一片死亡的潮音。
癸字队五人潜伏在洞口外数十丈的茂密灌木丛中,连呼吸都刻意压到最低。钱多紧握着盾牌,憨厚的脸上肌肉紧绷。孙小婉脸色发白,手指不由自主地捻着几颗毒蒺藜。韩铁半跪在地,耳朵几乎贴在地面,眼神锐利如鹰隼,捕捉着地底传来的每一丝震动。赵烈脸色阴沉得可怕,体内火灵与庚金之气的冲突似乎因为这阴冷环境和紧张气氛而加剧,手背上的淡金纹路跳动得更加明显,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强行压制。
应烬伏在赵烈身侧,表面依旧是那副“惊惧不安”、“灵力虚浮”的模样,但瞳孔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沉静。他将那粗浅的“灵丝探”催动到极致(当然,表现在外依旧是微弱且不稳定的),一丝丝灵力如同最纤细的触须,小心翼翼地向洞口方向延伸、探查。同时,他也通过“藏星术”,努力将队伍五人散发出的生命气息和灵力波动,与周围潮湿阴冷的自然环境进行更高程度的“混淆同步”,降低被洞内可能存在的感知敏锐的虫类妖兽发现的概率。
“队长,”韩铁抬起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罕见的凝重,“地下的震动很杂乱,数量……非常多,而且分布似乎有规律,不像是在随意游荡,更像是在……拱卫或者搬运什么。还有,洞口向下约十丈深处,似乎有……不止一处戊字队学员残留的灵力印记,很微弱,正在快速消散。”他顿了顿,“其中一道,有强行激发护身符的残留波动。”
有人激活了护身符,被传送走了。这意味着戊字队至少有一人已经“淘汰”,但也可能意味着其他人……凶多吉少。
赵烈眼神闪烁。戊字队实力不弱,竟然被逼到有人不得不激活护身符保命,甚至可能全军覆没,这洞里的危险程度,远超预期。但同时,危险也往往伴随着机遇。能让戊字队不惜冒险深入,这溶洞深处,很可能有高价值的资源,或者……与他们正在调查的地下异常直接相关。
“进去看看。”赵烈最终做出了决定,声音沙哑却坚定,“但记住,我们的目的是探查,不是救人,更不是硬拼。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离!韩铁,你打头阵,注意预警和探路。钱多,你护住侧翼和后方。孙小婉,随时准备布置阻隔陷阱。应烬……”他看了应烬一眼,“跟紧我,你的感知,或许能提前发现一些我们忽略的东西。”
分配完毕,众人再次检查装备和状态,将可能发出声响的物品固定好。韩铁如同幽灵般率先滑入洞口,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钱多和孙小婉紧随其后。赵烈深吸一口气,也踏入其中。应烬“紧张”地咬了咬牙,最后一个进入。
洞口向下倾斜,坡度颇陡,脚下是湿滑的碎石和粘稠的淤泥,空气中弥漫的腐败气息更加浓烈,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甜腥的怪味。光线迅速被身后的洞口隔绝,四周陷入一片近乎绝对的黑暗,只有众人身上微弱的灵力光芒和偶尔从石缝中渗出的、散发着惨淡荧光的苔藓,提供着极其有限的光照。
那“沙沙”声在进入洞穴后变得无比清晰,仿佛就在耳边响起,从四面八方涌来,让人心神不宁。众人沿着韩铁留下的隐蔽标记,小心翼翼地向下深入。
通道蜿蜒曲折,时而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时而又豁然开朗,出现一些天然形成的、布满了钟乳石和石笋的溶洞大厅。洞壁上到处是蚀岩蚯那种环节生物爬行钻掘留下的孔道和粘液痕迹,新旧叠加,显然这里是它们的活跃区域,甚至可能是巢穴的一部分。
行进了约莫百丈,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三条黑黢黢的通道分别通向不同的方向,每一条都传出那令人不安的“沙沙”声。
韩铁在岔路口停下,仔细感应。片刻后,他指向中间那条通道:“这条通道的震动最密集,而且……有新鲜的血腥味和戊字队灵力残留,他们应该是从这条路进去的。左边和右边的通道,动静相对小一些,但深处……似乎有微弱的、不同于虫类的灵力波动,很隐晦。”
赵烈略一沉吟:“走中间,但放慢速度,加倍小心。”既然戊字队探过这条路,至少可以避免一些未知的陷阱,但也要提防他们可能触发的危险。
队伍进入中间通道。这条通道比之前更加潮湿,洞顶不时有冰冷的水滴落下,在地面汇聚成小小的水洼。地上的痕迹也更加凌乱,除了虫类的爬痕,还多了许多人类的脚印和打斗的痕迹,岩壁上甚至能看到几道深深的刀剑划痕和术法轰击的焦黑印记。
又前行数十丈,通道前方忽然变得开阔,似乎连接着一个更大的空间。同时,那股甜腥的怪味陡然变得浓烈刺鼻,而那密集的“沙沙”声,也达到了一个高潮,如同潮水般从那开阔处涌出!
韩铁猛地举起手,示意队伍停下。他悄无声息地摸到通道出口边缘,探头望去,只看了一眼,身体便骤然绷紧,迅速缩回,向来路打了一个极其急促、代表“极度危险、立刻后退”的手势!
众人心头一凛,毫不犹豫,立刻悄然后撤。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咔嚓!”
钱多脚下,一块看似坚实的石板突然碎裂!他体型最重,猝不及防,半只脚陷了下去!虽然立刻稳住身形拔出脚,但石板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洞穴中被放大了无数倍,清晰地传了出去!
“嘶嘶——!”“沙沙沙——!”
前方那开阔空间内,密集的“沙沙”声猛地一滞,紧接着,变成了无数尖锐的嘶鸣和更加狂躁的爬行声!如同被惊扰的蜂巢!
“快退!”赵烈低吼。
来不及了!
只见从前方通道出口处,如同黑色的潮水决堤般,涌出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虫影!它们大多形似放大数倍的蚂蚁或甲虫,通体覆盖着黑亮或暗红的甲壳,复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嗜血的幽光,锋利的口器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小的有拳头大,大的足有脸盆大小,气息从聚灵一二重到四五重不等,数量之多,根本难以计数!
“是‘黑铁蚁’和‘火甲虫’!群居性妖兽!”韩铁疾声喝道,手中飞刀已然化作一片乌光,射向冲在最前面的几只较大虫兽!飞刀精准地钉入复眼或甲壳缝隙,剧毒发作,那几只虫兽立刻翻滚毙命,但更多的虫兽瞬间填补了空缺,悍不畏死地涌来!
“结阵!钱多,顶住正面!孙小婉,两侧和后方布置阻隔陷阱!韩铁,点杀头目和钻地个体!应烬,干扰它们的感知和阵型!”赵烈迅速下令,同时强忍体内不适,挥刀斩出数道炽热刀气,暂时阻遏了虫潮最汹涌的一波冲击。
钱多怒吼一声,将盾牌重重砸在地上,土黄色灵力疯狂注入,盾牌瞬间膨胀,化作一面巨大的、厚实的岩石壁垒虚影,死死堵住了通道最宽阔的部分!汹涌的虫潮撞在壁垒上,发出密集的“砰砰”声,甲壳碎裂,汁液横流,但壁垒虚影也在剧烈颤抖,光芒迅速黯淡。
孙小婉双手如穿花蝴蝶,将身上携带的各种小型陷阱机关不要钱似的抛出,在钱多壁垒的两侧和众人身后布下了一片雷区、毒雾区和迟滞区,暂时延缓了虫潮从侧翼和后方的包抄。
韩铁身影在狭窄的空间内鬼魅般移动,每一次停顿,都有数只体型较大、甲壳格外厚重或长有钻地肢节的虫兽被飞刀精准点杀,为钱多减轻压力。
应烬则“慌乱”地躲在钱多身后,双手不断挥出一道道涣散的、带着海青色光晕的灵力波纹,这些波纹看似毫无攻击力,落在虫群中,只能让少数低级虫兽动作微微一滞。但在他刻意的引导和“藏星术”的掩护下,每一次灵力波纹的扩散,都极其隐晦地附着上一丝虚脉的“扰动”特性,如同投入沸油中的水滴,虽然微小,却在虫群那依靠本能和信息素协同的阵型中,制造出极其细微的混乱和“误判”。几只冲在最前的虫兽忽然莫名其妙地互相撞击,或者放弃了最直接的攻击路线,转向了旁边……这些微小的混乱在个体庞大的虫群中看似不起眼,却如同多米诺骨牌,层层传递,竟然在一定程度上干扰了虫潮最初的冲击势头,给了钱多等人宝贵的喘息和调整时间。
赵烈也发现了虫潮冲锋的些微滞涩,虽不明所以,但战斗本能让他抓住机会,再次斩出数道融合了一丝庚金锐气的烈焰刀气!刀气掠过,不仅将前排虫兽焚为焦炭,那锋锐的庚金之气更是穿透了数层虫群,造成了小范围的穿透杀伤!
然而,虫潮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它们仿佛无穷无尽,从那个开阔空间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悍不畏死地冲击着钱多的壁垒和孙小婉的陷阱区。钱多的脸色越来越白,维持壁垒的灵力消耗巨大,盾牌本体上也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孙小婉的陷阱消耗极快,很快便捉襟见肘。韩铁的飞刀再精准,面对如此海量的虫群,也是杯水车薪。
更要命的是,众人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和周围的洞壁,开始传来更加密集的震动和挖掘声!有更多的虫兽,正在从四面八方,挖穿岩石,向他们包围而来!
“不行!撑不住了!必须撤!”赵烈当机立断,一边挥刀逼退几只试图从侧面爬上岩壁绕过来的火甲虫,一边吼道,“向进来的方向突围!韩铁开路!钱多断后!孙小婉,用你剩下的所有东西清出一条路来!”
孙小婉一咬牙,将身上最后几颗威力最强的“烈焰爆雷”和一大包混合了强效麻痹与腐蚀毒粉的烟幕弹,全部朝着来路方向的虫群扔了过去!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伴随着浓密的紫色毒烟在通道中爆开!炽热的火焰和冲击波将前方的虫群清空了一大片,毒烟更是让后续涌来的虫兽动作变得迟缓混乱!
“走!”韩铁身影如电,率先冲入爆炸开辟出的短暂通道,手中飞刀连射,精准地清除着残留和从侧面扑来的威胁。
钱多怒吼一声,维持着壁垒断后,抵挡着身后和侧后方的虫潮冲击,庞大的身躯且战且退。
赵烈、应烬、孙小婉紧随韩铁,在毒烟和火焰的掩护下,沿着来路拼命回撤。
身后,虫潮的嘶鸣和追赶声如同跗骨之蛆,紧紧咬住。不断有新的虫兽从洞壁和地面钻出,进行拦截。众人身上都添了新的伤口,灵力飞速消耗。
就在他们快要冲到之前那个岔路口时,冲在最前面的韩铁突然身形一顿,低喝道:“小心!左边通道!”
话音未落,左边那条原本“动静较小”的通道中,猛地冲出一群体型更加庞大、通体呈暗金色、口器如同两把巨大铡刀、气息赫然达到聚灵六重左右的恐怖甲虫!这些甲虫数量虽然只有十几只,但散发出的凶戾气息和锋锐之意,远超之前的黑铁蚁和火甲虫!
“是‘庚金刀螂’!”韩铁声音带着一丝惊骇,“这种妖兽极其罕见,以吞噬金属和坚硬矿石为生,甲壳坚不可摧,刀臂锋利无比,而且……它们似乎对庚金之气异常敏感!”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十几只庚金刀螂刚一出现,复眼便齐刷刷地“盯”向了赵烈!确切的说是他怀中贴身存放石盘的位置,以及他身上散发出的、无法完全掩饰的庚金锐气!它们发出兴奋而尖锐的嘶鸣,竟然暂时放弃了攻击最近的韩铁,如同十几道暗金色的闪电,直扑赵烈而来!仿佛赵烈身上有什么令它们无比渴望的东西!
“该死!”赵烈脸色剧变!前有强敌堵截,后有虫潮追赶,侧面又杀出这群要命的庚金刀螂!他体内本就冲突的力量,因为这群刀螂的靠近和它们身上散发的、更加精纯暴烈的庚金气息,而彻底失去了控制!
“噗——!”赵烈狂喷一口鲜血,鲜血中竟夹杂着细碎的金芒!他体表赤红与淡金两色光芒疯狂交替闪烁,气息变得极其不稳定,时而狂暴飙升接近聚灵七重巅峰,时而暴跌至谷底,手背、脖颈甚至脸颊上都开始浮现出清晰的淡金色裂纹,仿佛整个人要从内部撕裂开来!
他手中的长刀因为无法承受两股力量的冲突,“咔嚓”一声,竟然从中折断!
“队长!”孙小婉和钱多骇然惊呼。
韩铁也是脸色大变,想要回身救援,却被几只从后方追上来的黑铁蚁死死缠住。
应烬瞳孔骤缩。赵烈此刻的状态,已是走火入魔的边缘!若再被那群庚金刀螂攻击,必死无疑!而赵烈一死,队伍崩溃,在这绝境中,他也难以独善其身!
更重要的是,那群庚金刀螂的目标,显然是石盘和赵烈体内的庚金之气!它们或许……是解决赵烈体内隐患,甚至进一步探究石盘秘密的关键?但如何利用?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在应烬脑中飞转。暴露?还是赌一把?
眼看冲在最前面的一只庚金刀螂,那对恐怖的铡刀口器已经高高扬起,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朝着因为力量冲突而僵直在原地、无法动弹的赵烈脖颈狠狠剪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应烬动了!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惊慌失措”地后退或胡乱攻击。相反,他脸上那惯常的“怯懦”和“虚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冷静。他脚下看似随意地向前踏出半步,身形却诡异地模糊了一下,以远超“聚灵六重虚浮状态”该有的速度和精准,恰好挡在了赵烈与那只庚金刀螂之间!
同时,他右手闪电般探出,不是攻击,而是径直抓向了赵烈怀中——那枚贴身存放的、正不断散发出混乱庚金波动的神秘石盘!
他的动作快得让旁边的孙小婉和钱多几乎没看清!只有一直分心关注全场的韩铁,眼角余光捕捉到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
“应烬你——!”赵烈也是目眦欲裂,以为应烬要趁火打劫。
然而,应烬的手在触碰到石盘的刹那,并未夺取,而是五指以一种玄奥的节奏急速敲击、拂过石盘表面那些复杂纹路!同时,他左手并指如剑,指尖没有任何灵力光华,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切开一切阻滞的“意”,快如闪电般点在了赵烈胸口膻中穴偏左三分、以及丹田上方一寸的某个微妙位置!
“嗡——!!!”
被应烬手指拂过的石盘,骤然爆发出比之前强烈十倍不止的璀璨金光!一股精纯、凝练、却不再狂暴混乱的庚金之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顺着应烬敲击引导的轨迹,轰然涌入他的手臂!而被他左手点中的赵烈,浑身剧震,体内那冲突爆发的两股力量,仿佛被这两指强行“截断”了关键的冲突节点,又像是被注入了一股奇异的“调和剂”,虽然剧痛依旧,但那即将爆体而出的毁灭感,竟被硬生生遏止了一瞬!
与此同时,那只庚金刀螂的铡刀口器,已经剪到了应烬面前!
应烬不闪不避,甚至没有看那致命的刀锋。他只是微微侧身,将刚刚涌入右臂、来自石盘的那股庞大庚金之气,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源自“虚脉”深处某种古老传承记忆的引导方式,猛地从指尖逼出!
没有浩大的声势,没有炫目的光华。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小如发丝、却纯粹得仿佛能切割空间的淡金色细线,从他指尖一闪而逝!
“嗤——!”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入牛油。
那只凶悍无比、甲壳足以硬抗普通聚灵七重攻击的庚金刀螂,那对即将合拢的铡刀口器,连同它那颗狰狞的头颅,以及大半个上半身,无声无息地,沿着一条绝对平滑的斜线,骤然分离!墨绿色混合着淡金色光点的汁液,直到尸体轰然倒地,才迟滞地喷溅出来!
静!
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一瞬。
后面冲来的庚金刀螂似乎被这突如其来、诡异恐怖的一击杀敌震慑,冲锋的势头不由得一滞。
后方的虫潮嘶鸣,侧方韩铁与黑铁蚁的搏杀,钱多的怒吼,孙小婉的惊呼……一切声音仿佛都在这一刻远去。
只有应烬,静静站在原地,右手还保持着前伸的姿势,指尖那缕淡金细丝已然消散。他脸色依旧“苍白”,甚至因为“过度消耗”而微微晃动,但那眼神,却如同深渊寒潭,平静无波地扫过那群停滞的庚金刀螂,又淡淡地瞥了一眼身后惊骇欲绝的赵烈、钱多、孙小婉,以及远处瞳孔紧缩的韩铁。
他轻轻收回点在赵烈身上的左手,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两指只是随手为之。然后,他看向那群因为同伴瞬间死亡而显得有些躁动不安、却又对石盘和他身上残留的庚金气息更加渴望的庚金刀螂,用一种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语气,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和虫)的耳中:
“想要这个?”
他晃了晃右手——石盘不知何时已在他掌心,此刻正温顺地散发着柔和金光。
“带路。”他指了指那条冲出一半庚金刀螂的左边通道,语气不容置疑,“去你们来的地方。”
话音落下,那十几只庚金刀螂竟然齐齐向后退了半步,复眼警惕而贪婪地“盯”着应烬手中的石盘,发出低沉的、意义不明的嘶鸣,似乎在交流。片刻后,为首的一只体型最大的刀螂,竟然真的缓缓调转方向,朝着左边通道爬去,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看应烬。
其余的庚金刀螂见状,也纷纷让开通路,只是那锋利的口器依旧开合,充满威胁。
这一幕,彻底颠覆了癸字队所有人的认知。
应烬……这个一直被他们视为累赘、靠运气和偏门小聪明混日子的“废物”师弟……竟然……竟然一击秒杀了连队长都难以应付的庚金刀螂?还似乎……控制了这群凶残的妖兽?甚至命令它们带路?
他刚才那诡异的手法、那平静到可怕的眼神、那命令妖兽的语气……这哪里还是那个怯懦虚弱的应烬?!
赵烈捂着胸口,体内冲突暂时被压制,但气血依旧翻腾,他死死盯着应烬的背影,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惊骇、怀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他怀中空空如也,石盘已然易主。
钱多和孙小婉更是目瞪口呆,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同队数日的师弟。
韩铁手中飞刀垂下,目光复杂无比地看着应烬,那一直以来隐忍的探究和怀疑,此刻终于化为了冰冷的现实。这个应烬,隐藏得太深了!
应烬没有理会身后众人的反应。他知道,这一下出手,必然暴露许多。但他别无选择。赵烈不能死在这里,虫潮需要解决,而庚金刀螂的出现和它们对石盘的反应,是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机,也是探究地下秘密的线索。他必须抓住。
至于暴露之后如何应对……等能活着出去再说。
他迈步,朝着左边通道走去,经过那只被分尸的庚金刀螂时,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跟上。”他头也不回,淡淡说道。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癸字队其余四人面面相觑,看着前方那道单薄却仿佛笼罩着迷雾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暂时被震慑的虫群和那幽深的、不知通向何处的左边通道,最终,求生的本能和对眼前这不可思议局面的茫然,让他们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虫潮似乎因为庚金刀螂的异常举动而产生了迟疑,追击的势头减缓。那群庚金刀螂则如同护卫(或者说监视)一般,分列在通道两侧,跟随着手持石盘的应烬,朝着洞穴更深处行进。
黑暗的洞穴中,只剩下众人沉重的脚步声、虫类爬行的沙沙声,以及那越来越浓烈的、令人不安的秘密气息。
应烬走在最前,手中的石盘散发着稳定的微光,照亮前路。他的眼神深邃,无人能看清其中思绪。
一场由绝境逼迫而出的惊人逆转,将癸字队带入了一个更加未知而危险的深渊。而应烬隐藏已久的冰山一角,也终于在这地窟虫潮之中,被迫掀开。前路如何,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