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酉时三刻,日落西山。

砖窑里,转移的准备工作已进入最后阶段。重要物资被打包成六个背囊,里面装着火药原料、工具、少量粮食和药品。暗室里埋藏不走的物品做了标记,赵铁匠甚至细心地在伪装土层上撒了层浮灰,看起来像多年未动。

小桃坐在暗室口的干草堆上,看着哥哥忙碌。她的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手里正缝补一件林昭的旧衣——针脚歪斜,却缝得认真。

“哥,我们真要去那个新地方吗?”她轻声问。

林昭正检查一个背囊的扎口,闻言点头:“嗯,那里更隐蔽,也更安全。”他没说后半句——至少暂时是。

“那……我们还会回来吗?”

林昭动作顿了顿,看向妹妹。昏黄的油灯光下,小桃的眼睛清澈而带着不安。这个破败的砖窑,是他们穿越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虽然简陋,却承载了最初的生存希望。

“也许会,也许不会。”林昭实话实说,“这世道,能活下去的地方就是家。”

小桃抿了抿嘴唇,没再说话,低头继续缝补。

窑外,赵铁柱正带着张猛、李魁最后一次巡查外围陷阱。胡老六蹲在窑口磨刀——那把柴刀已经磨得锃亮,但他的手还在机械地来回推拉,像是要把心里的不安也磨掉。吴先生则在清点最后一批要带走的文书,包括那几本真笔记的抄本和伪造的秘卷副本。

老鹰带着“灰隼”的人中午就撤了,按照约定去第一个汇合点等候。此刻砖窑里只剩林昭的核心团队,七个人,外加一个病弱的小桃。

“东家,都检查完了。”赵铁柱走进来,抹了把汗,“陷阱完好,预警索也都连着响铃。只要有人摸进来,三十步外咱们就能知道。”

林昭点头,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太安静了——不是环境的安静,而是一种暴风雨前的死寂。山鸟早早归巢,连虫鸣都比往日稀疏。

“铁柱,你再去一趟瞭望哨。”林昭道,“带足水和干粮,守到子时。若子时无事,我们再出发。”

“东家,不是说傍晚走吗?”胡老六忍不住问。

“改到子时。”林昭看了眼天色,“夜里行动更隐蔽。而且……我总觉得不对劲。”

众人对视一眼,都没再问。这些日子,他们已经习惯了听从林昭的判断——事实证明,他总是对的。

赵铁柱提起弓和箭囊,又抓了两个冷馒头,大步走出窑口。张猛和李魁被他安排去窑后的小路警戒——那条路是撤退的备用路线,不能有失。

天色彻底暗下来。

林昭让赵铁匠和胡老六先去休息,自己则坐在窑口,闭目养神。但他并没真的放松,耳朵竖着,捕捉着夜色中的每一个细微声响。

戌时初,远处传来一声夜枭的啼叫。

林昭猛地睁开眼。这叫声不对劲——夜枭通常在子时前后活动,现在太早了。而且叫声的节奏……三短一长,像是某种信号。

他缓缓起身,走到窑外。

月光被薄云遮住,山林黑黢黢的,只有风声穿过树梢的呜咽。林昭扫视四周,什么也看不见,但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他退回窑内,叫醒赵铁匠和胡老六,又去暗室把小桃抱到最深处——那里有提前挖好的一个浅坑,铺了干草,上面盖了木板,必要时可以藏身。

“怎么了东家?”赵铁匠睡眼惺忪。

“可能有情况。”林昭低声道,“赵师傅,你守着小桃。胡老六,你去叫醒吴先生,让他带着文书躲到暗室角落。我去叫张猛李魁回来。”

话音刚落,窑外忽然传来“叮铃铃”一阵急促的脆响!

是预警索上的响铃!

林昭脸色一变,箭步冲出窑口。

几乎同时,山路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人语!火把的光亮在树林间晃动,至少有十几人,正快速朝砖窑扑来!

“敌袭!”林昭大吼一声,转身冲回窑内,“所有人!按一号预案!”

窑内瞬间动起来。赵铁匠一把抱起小桃塞进浅坑,盖上木板,又推过一口破缸压住。胡老六和吴先生抓起准备好的短棍和柴刀,躲到窑内两侧的阴影里。张猛和李魁也从窑后冲回来,手里握着白天打磨好的长矛。

林昭冲到窑口内侧,那里提前堆放了三个陶罐炸弹——引信已经剪到最短,旁边放着火折子。

“铁柱呢?”胡老六颤声问。

“他在瞭望哨,应该发现了。”林昭盯着窑外,“张猛、李魁,你们守左窗。胡老六、吴先生,右窗。记住,别露头,等他们靠近再打!”

话音刚落,第一支火箭“嗖”地射进窑口,钉在门板上,火焰跳跃!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七八支火箭从不同方向射来,有的射进窑内,引燃了堆放的干草;有的钉在棚屋顶上,茅草迅速燃烧起来!

“他们要烧窑!”赵铁匠急道。

“别慌!”林昭抓起一个陶罐炸弹,点燃引信,从窑口猛地扔出去!

“轰!!!”

爆炸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火光一闪,气浪掀飞了两个刚冲到窑前的黑影!

“有雷火!”外面传来惊呼,攻势为之一滞。

但很快,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别怕!是爆竹!冲进去!抓活的赏五十两!”

重赏之下,黑影再次扑上。林昭看清了,约莫十二三人,全都蒙面,手里有刀有棍,还有两人拿着弓。他们显然有备而来,分散成三组,一组正面强攻,两组从两侧包抄。

“左窗!”张猛忽然大吼。

两个蒙面人正试图从破损的左窗钻进来!张猛一矛捅出,正中一人肩膀,那人惨叫后退。李魁补上一矛,却被另一人挥刀格开,刀锋擦着李魁脸颊划过,带出一道血痕!

“右窗也有!”吴先生低喝。

胡老六挥舞柴刀,死死守住右窗缺口,但他年纪大,力气不足,被一个壮汉逼得连连后退。吴先生捡起地上燃烧的干草团扔过去,才暂时逼退敌人。

正面窑口压力最大。五个蒙面人顶着门板冲进来,刀光乱闪!林昭抓起第二个陶罐炸弹,但来不及点燃——一把刀已经劈到面前!

他侧身闪避,刀锋擦着胸口划过,衣衫破裂。同时一脚踹中对方小腹,那人踉跄后退。林昭趁机点燃引信,将陶罐扔向窑口人群!

“轰!”

又是一声爆炸!这次距离更近,破片和火焰在狭窄的窑口肆虐!两个蒙面人惨叫着倒地,剩下的三人也被气浪掀翻!

但敌人太多了。两侧窗户同时被突破,张猛和李魁陷入苦战,胡老六被一刀砍中手臂,柴刀脱手。吴先生捡起柴刀勉强抵挡,但左支右绌。

林昭拔出腰间匕首,格开劈来的一刀,反手刺入对方肋下。温热鲜血喷溅,那人软倒。但更多敌人涌进来。

“退!退到暗室!”林昭大吼。

众人且战且退,向窑内深处移动。暗室入口在窑壁拐角,狭窄,易守难攻。

就在这时,窑外忽然传来一声惨叫,接着是弓弦震动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铁柱来了!”张猛精神一振。

果然,赵铁柱从窑后小路杀出,手里弓箭连发,两箭射倒两个蒙面人。他身后还跟着老鹰——本该去汇合点的“灰隼”头目竟然回来了!

“林公子!我们来晚了!”老鹰手持短弩,一箭射穿一个蒙面人的喉咙。

有生力军加入,战局瞬间扭转。林昭抓住机会,点燃最后一个陶罐炸弹,扔向窑口聚集的敌人!

“轰隆!!!”

这一次,爆炸在人群中央开花!破片、火焰、浓烟席卷整个窑口!惨叫声此起彼伏,至少五六人倒地不起。

“撤!快撤!”那个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惊惶。

剩下的蒙面人丢下同伴,狼狈逃入夜色。

窑内一片狼藉。干草还在燃烧,烟尘弥漫,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七八个人,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在呻吟。

林昭喘息着,扫视战场。张猛脸上带血,李魁腿上中了一刀,胡老六手臂受伤,吴先生额头擦破,赵铁匠护着小桃的浅坑没动,倒是无恙。赵铁柱和老鹰身上也有几处划伤,但不严重。

“清点伤亡。”林昭沉声道。

战斗结束得突然,但代价不小。

张猛脸上的伤不深,李魁腿上的刀口需要缝合,胡老六手臂骨折,吴先生只是皮外伤。敌人方面:毙命四人,重伤三人,轻伤逃跑的约五六人。还活捉了一个——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大腿被陶罐破片击中,流血不止,躺在地上呻吟。

赵铁柱和老鹰把活着的敌人拖到窑内角落,挨个补刀——除了那个俘虏。林昭没阻止,乱世之中,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老鹰,你怎么回来了?”林昭一边给李魁包扎,一边问。

“走到半路,总觉得心神不宁。”老鹰抹了把脸上的血,“想到你们人少,万一出事……就带了两个兄弟折回来。刚到山口就听见爆炸声,知道坏了,赶紧往这边赶。”

林昭看了他一眼。这话真假不论,但确实救了急。

“多谢。”

“应该的。”老鹰摆摆手,“林公子,这些人什么来路?”

林昭没回答,走到那个俘虏面前,蹲下身。

俘虏是个精瘦的汉子,脸上蒙面布已经被扯掉,露出张普通的脸,此刻因失血和疼痛而扭曲。见林昭过来,他眼中闪过恐惧。

“谁派你们来的?”林昭问。

俘虏咬紧牙关,不说话。

林昭也不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皮囊,倒出些白色粉末——那是高纯度火酒结晶后的颗粒,极易燃。他撒在俘虏腿上的伤口处。

“这是火药。”林昭平静地说,“我一点火,它会从你的伤口烧进去,顺着血管,烧到骨头,烧到内脏。你会活活疼死,但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俘虏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我说……我说……”他终于崩溃,“是……是中间人雇的我们……”

“中间人是谁?”

“不……不知道真名,我们都叫他‘断指老七’……左手缺了小指……在十里坡接的头……”

左手缺小指!林昭眼神一凝。和之前俘虏供述的特征一致!

“他让你们做什么?”

“抓……抓一个会做奇酒的穷书生,人在西山砖窑……说活的五十两,死的二十两……我们……我们想抓活的,多赚点……”

“他为什么找你们?你们是哪条道上的?”

“我们……我们是‘过山风’的人……”俘虏哆嗦着,“就是……就是一群逃兵和流民凑的,在附近山里混饭吃……断指老七以前跟我们老大喝过酒,这次找上门,说有大买卖……”

过山风?林昭没听过这名号。看来真是流寇性质的乌合之众。

“断指老七还说了什么?”

“他说……说这书生身边可能有人护着,让我们多带人手……还给了我们五两银子定金,事成后再给四十五两……”

林昭盯着他:“他怎么知道我们在砖窑?”

“这……这我不知道……他就是给了地点,说肯定在……”

问到这里,基本清楚了。一个左手缺小指的中间人“断指老七”,雇了“过山风”这伙流寇来抓他。但问题是,断指老七背后是谁?王掌柜?周师爷?还是别的势力?

“东家,现在怎么办?”赵铁柱走过来,“这些人尸体怎么处理?还有这个活的……”

林昭站起身,看向窑外。夜色浓重,但远处隐约有火光晃动——可能是逃走的敌人在集结,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尸体拖到远处埋了,武器收起来。”林昭快速决断,“这个俘虏……给他止血,捆结实,带上。”

“带上?”赵铁柱一愣。

“对,带上。”林昭眼神冰冷,“他是人证。如果官府问起昨夜械斗,我们可以说是在剿匪。如果有别的势力找上门……他也许能帮我们认出断指老七。”

老鹰点头:“林公子考虑得周全。不过,这里不能待了。爆炸声太大,火光也显眼,天亮前肯定有人来查看。”

林昭何尝不知。转移计划被打乱,必须立刻走。

“所有人,带上背囊,伤员互相搀扶。”他下令,“铁柱、老鹰,你们在前面探路。赵师傅,你背小桃。胡老六、李魁,你们跟紧。张猛、吴先生,你们押着俘虏,我断后。”

“那这些……”赵铁匠指指窑里来不及带走的一些工具和粮食。

“不要了。”林昭斩钉截铁,“保命要紧。”

众人不再多言,迅速行动。赵铁匠扒开浅坑木板,小桃爬出来,脸色苍白但还算镇定。赵铁匠背起她,用布带固定好。胡老六和李魁互相搀扶,张猛和吴先生把俘虏捆成粽子,用木棍抬着。

赵铁柱和老鹰率先钻出窑口,确认安全后打了个手势。

林昭最后一个离开。他回头看了眼这个住了月余的砖窑——棚屋顶还在燃烧,火光映照着狼藉的地面,那些来不及带走的蒸馏器、铁砧、还有小桃缝了一半的衣裳,都将付之一炬。

但没什么可惜的。活着,就有希望。

他转身,没入夜色。

撤退的路比预想的艰难。

夜色如墨,山路崎岖,伤员拖慢了速度。更糟的是,逃走的敌人似乎并没有远遁,而是若即若离地跟在后面——林昭几次回头,都看见远处林间有火把光亮闪烁。

“他们在跟着我们。”老鹰压低声音,“想摸清我们的去向,或者等我们松懈了再动手。”

“不能让他们跟到二号点。”林昭道,“得甩掉。”

“怎么甩?”

林昭看了看地形。他们正走在一处山脊上,左侧是陡坡,右侧是深谷。前面不远有个岔路,一条往西去深山,一条往南下山。

“分兵。”林昭道,“老鹰,你带两个人,押着俘虏往西走,弄出些动静,引他们追。我们往南,去备用点汇合。”

老鹰皱眉:“太危险了。你们伤员多,万一……”

“所以需要你们引开追兵。”林昭从背囊里掏出两个陶罐炸弹——这是仅剩的两个了,“这个给你们,关键时候用。记住,别硬拼,把他们引远就撤。”

老鹰接过炸弹,重重点头:“好!你们保重!”

他点了两个手下,抬起俘虏,转向西边小路,故意弄断树枝、踢响石头,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林昭则带着其余人,悄无声息地转向南边小路。

果然,追兵的火光亮了亮,迟疑片刻,分出一半人朝西追去,另一半仍远远跟着林昭这边。

“他们分兵了。”赵铁柱低声道。

“意料之中。”林昭并不意外,“加快速度,天亮前必须到备用点。”

众人咬牙加快脚步。小桃趴在赵铁匠背上,小声说:“赵伯伯,我自己能走……”

“别动,你病刚好。”赵铁匠喘着气,“这点路,伯伯还背得动。”

又走了约一个时辰,远处传来一声爆炸闷响——西边方向。

“老鹰用了炸弹。”吴先生道。

“好。”林昭道,“追兵该乱了。”

果然,跟在后面的火光停了下来,似乎在犹豫。趁这个机会,林昭带人拐进一条更隐蔽的小径——那是胡老六早年采药发现的兽道,几乎被灌木覆盖,极难行走,但绝对隐蔽。

艰难跋涉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黑黢黢的岩壁。岩壁底部,藤蔓遮掩下,有个仅容一人钻入的洞口。

“到了。”胡老六松了口气,“就是这儿。”

洞口内是个天然岩洞,不大,但干燥,有通风缝隙。众人鱼贯而入,赵铁柱最后进来,用藤蔓重新伪装好洞口。

岩洞里一片漆黑,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林昭点燃火折子,微光映出一张张疲惫而惊魂未定的脸。

清点人数:林昭、赵铁柱、赵铁匠和小桃、胡老六、李魁、张猛、吴先生,七个人都在。伤员需要重新处理伤口,赵铁匠拿出备用的金疮药和布条,开始忙碌。

林昭走到洞口,透过藤蔓缝隙往外看。天色微明,晨雾开始弥漫,山林寂静,不见追兵踪影。

暂时安全了。

但危机远未解除。

“东家,”赵铁柱凑过来,声音沙哑,“老鹰他们……能回来吗?”

“不知道。”林昭实话实说,“但我们得做好他们回不来的准备。”

赵铁柱沉默。

“铁柱,你去休息一会儿。”林昭拍拍他肩膀,“天亮后,你带张猛去周围侦查,确认安全,顺便找找水源和能吃的东西。”

“是。”

林昭走回洞内深处。小桃已经蜷在干草堆上睡着了,脸上还带着泪痕。赵铁匠守在一旁,眼睛布满血丝。

“赵师傅,你也睡吧。”林昭轻声道,“我守第一班。”

赵铁匠点点头,靠在岩壁上,很快发出鼾声。

林昭坐在洞口,听着洞外的风声,脑中梳理着整件事。

夜袭、流寇、断指老七、背后的主使……这一切像一团乱麻,但并非无迹可寻。

断指老七能找到砖窑,说明有人泄露了位置。知道砖窑位置的人不多:王大娘、胡老六、陈鸿渐那边的人、还有“灰隼”……

王大娘?动机不足,且她儿子在码头,没必要招惹是非。胡老六?他一直跟着,没机会也没动机。陈鸿渐?合作刚起步,不至于立刻翻脸。灰隼?老鹰今天还带人回来救援……

那么,还有一种可能:夜不收或漕帮的人,通过跟踪或别的渠道,发现了砖窑。然后,他们不想亲自出手,就雇了“过山风”这伙流寇来试探——或者灭口。

左手缺小指的中间人,会是漕帮的人吗?还是……织造局冯公公手下?

林昭揉了揉眉心。信息太少,无法判断。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对方已经动用了武力,且失败了。下次再来,只会更狠、更隐蔽。

“东家……”吴先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昭回头,看见吴先生也没睡,正整理着怀里那些文书。

“吴先生,你说,”林昭低声道,“断指老七背后的人,为什么一定要抓我?杀了我,火酒配方不就没了?”

吴先生沉吟片刻:“也许……他们想要的不是配方。”

“那是什么?”

“是人。”吴先生缓缓道,“活着的您,比死去的配方更有价值。因为配方可以逼问,可以慢慢试,但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林昭心中一凛。是啊,如果对方只是要配方,大可以暗中偷窃或强抢,没必要大张旗鼓雇人抓活的。除非……他们需要他这个人,去做什么事。

制造火器?还是……别的?

正思索间,洞口藤蔓忽然被轻轻拨动。

林昭瞬间握紧匕首,赵铁柱也惊醒,抓起长矛。

藤蔓被掀开一条缝,一个人影钻了进来——是老鹰!

他浑身是血,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明亮。

“林公子,我们回来了。”老鹰低声道,“俘虏也带回来了。”

他身后,两个手下抬着那个俘虏钻进来。俘虏还活着,但昏过去了。

“追兵呢?”林昭问。

“甩掉了。”老鹰咧嘴一笑,“用了您给的‘响雷’,炸伤他们几个,剩下的不敢追了。我们在山里绕了半天,确认没人跟踪才过来。”

林昭松了口气:“辛苦了。你们休息吧。”

老鹰点点头,和手下瘫坐在洞内角落,很快睡去。

岩洞重归寂静。

林昭看着洞外渐亮的天色,心中却一片阴霾。

夜袭虽然击退,但暴露了太多问题:防御薄弱、情报缺失、应对仓促……更重要的是,敌人已经亮出了獠牙,而他们连对手是谁都还不完全清楚。

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

必须主动出击,哪怕只是试探。

“吴先生,”林昭忽然道,“天亮后,你跟我进城一趟。”

吴先生一愣:“进城?现在?”

“对。”林昭眼神冰冷,“我们去会一会那位‘断指老七’。既然他想要我,那我就送上门去。”

“太危险了!”

“留在山里,等敌人找上门,更危险。”林昭站起身,“有些事,必须面对面才能弄清楚。”

洞外,晨光刺破雾气,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林昭知道,真正的黑暗,或许才刚刚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