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寅时三刻,天还墨黑。

砖窑里却已人影绰绰。赵铁匠蹲在炉前,小心地控制着火候,陶罐里的火药正进行最后的干燥;吴先生借着油灯光,用古墨在特意做旧的宣纸上书写伪造的“工艺秘卷”,字迹模仿笔记里的工匠体;老鹰带着张猛、李魁连夜进了深山,去布置那个假洞穴;赵铁柱守在窑口,眼睛熬得通红,手里却还打磨着几枚要埋进假陷阱里的生锈铁钉。

林昭也没睡。他坐在暗室口,借着微光检查刚做好的三枚“特殊震天雷”——外壳特意做旧,刻上模糊的铭文,装药量只有正常的一半,但混入了大量硫磺和松脂,爆炸时会有浓烟和刺鼻气味,声势大而杀伤小。

小桃在里间睡得正沉。喝了几天药,她脸色好了许多,夜里不再咳醒。林昭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正常。这让他心中稍安。

“东家。”胡老六轻手轻脚凑过来,低声道,“天快亮了,该动身去城外见王大娘了。”

林昭点头,收起震天雷,起身。他换上了一身半旧的青布衫,头发束得整齐,像个落魄但还算体面的书生。腰间的皮囊里装着火折子、匕首、一小瓶高纯度火酒,还有两个拳头大的陶罐炸弹——引信很短,危急时能救命。

“铁柱,山里交给你了。”林昭交代,“按计划,午时前老鹰他们就能布置好假洞穴。你带人把砖窑里我们活动的痕迹再清理一遍,尤其是火药味。夜不收的鼻子灵。”

“明白!”赵铁柱重重点头,“东家,您真不带几个人?”

“人多反而扎眼。”林昭摇头,“吴先生陪我去就行。他是生面孔,说话做事有分寸。”

吴先生已经收拾妥当。他换了身深蓝色短打,像个跟班仆役,但眼神里的精干藏不住。

两人走出砖窑。晨雾正浓,山林还沉浸在灰蓝色的朦胧中。林昭深吸了一口带着露水气息的空气,强迫自己从连夜的紧张策划中抽离出来,进入另一种状态——冷静,警惕,但不过分紧绷。

去见王大娘,是探听情报,也是评估风险。这位邻家妇人在这个节骨眼上主动约见,要么真有紧要消息,要么……就是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林公子,”走在山路上,吴先生忽然开口,“若真是陷阱,您打算如何应对?”

“那要看设陷阱的是谁。”林昭脚步不停,“若是官府,我们撤。若是江湖人,或许能谈。若是……”他顿了顿,“若是织造局的太监,那就得拼命了。”

吴先生沉默片刻,道:“我在辽东时,听说过冯保——现在应该是冯公公的干爹。此人贪财弄权,但极爱惜羽毛,做事喜欢借刀杀人,自己从不沾血。若真是他在背后,反倒不会直接动粗。”

林昭看了他一眼。这个吴先生,对官场和宫廷的了解,比表面上深得多。

“依你看,王大娘可信吗?”

“胡老六说她可靠,但乱世之中,人心易变。”吴先生斟酌着词句,“不过,一个邻里妇人,若真要害我们,不必绕这么大弯子——直接报官领赏,更简单。”

这和林昭想的一样。王大娘家就在林家旧宅隔壁巷子,儿子在码头做小管事,家境尚可。原主记忆中,母亲在世时王大娘还送过菜,是个热心肠。后来林家败落,她还唏嘘过几次。这样的背景,比起完全陌生的山野妇人,似乎更可信些。

两人不再说话,加快脚步。

辰时末,两人已到苏州城外。

王大娘家所在的巷子离城墙不远,算是城郊的民居区。巷道狭窄,两旁是高低错落的院墙,有些是青砖,有些是土坯。王大娘家院子还算整齐。

林昭在巷口停下,示意吴先生:“你在外面等着,留意动静。若半个时辰我没出来,或者院里有异常声响,你就按备用计划行事。”

吴先生点头,闪身躲进巷口的杂货铺屋檐下,假装等人。

林昭独自走向那处院子。院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妇人说话声和孩童嬉闹声。他轻轻推门,看见王大娘正坐在院中井台边洗衣,旁边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蹲在地上玩石子。

王大娘约莫四十出头,面容和善,眼角有细纹,双手因常年劳作显得粗糙。她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林昭,先是一愣,随即认出来,脸上露出复杂神色——有惊讶,有担忧,也有些如释重负。

“林……林公子?”她压低声音,连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又对小男孩道,“狗儿,去屋里玩。”

小男孩听话地跑进正屋。

王大娘快步走到院门,将林昭让进来,又小心关上门,插上门闩。

“林公子”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急切,“官府的人前两天还来打听过您!”

林昭拱手:“大娘,胡老六说您有要紧事相告。”

王大娘叹了口气,引他到院中石凳坐下,自己也坐下,双手不安地搓着围裙:“是,是有要紧事……但您这样太冒险了。”她看了眼院墙的方向,声音更低,“咱们长话短说。公子,您如今惹上大麻烦了。”

林昭神色不变:“请大娘明示。”

“三天前,城里‘庆丰粮行’的王掌柜,您还记得吧?”王大娘道,“就是您当初在阊门摆摊时,派帮闲来捣乱的那个。”

林昭点头。

“王掌柜当时报了官,但后来那挨打的帮闲突然改口,说是自己摔的,撤了诉。这事儿表面上就了了。”王大娘顿了顿,“可这两天,王掌柜私下里往知府衙门的周师爷家里跑了三趟!每次都提着礼盒。我儿子在码头,认识周师爷家一个仆役,说是听见他们谈话里提到‘火酒’‘方子’‘西山’几个词。”

林昭眼神微冷。王掌柜果然不甘心,想通过周师爷借官府之力。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王大娘继续道,“城里‘青龙会’,您听说过吧?”

林昭点头。苏州城里的地下势力,青龙会控制着城东赌坊和部分码头。

“青龙会原先也对火酒感兴趣,派人打听过您。”王大娘道,“但这几天,他们突然消停了,把大部分人手都调去了城南码头,跟‘漕帮’的人抢地盘,打得头破血流。看起来,像是顾不上您这边了。”

林昭皱眉。这不正常。除非有更大的利益或压力让他们转移目标。

“还有一件怪事。”王大娘起身进屋,很快拿出一个小陶瓶,巴掌大小,贴着红纸,歪歪扭扭写着“神火酒”三字,“您看看这个。”

林昭接过。拔开木塞,一股刺鼻的劣质酒精味扑面而来,还夹杂着草药味。液体浑浊,呈淡黄色。

“市面上开始出现的仿货。”王大娘道,“卖得便宜,五十文一瓶,说是跟您那‘火酒’一样神效。但买回去的人说,点着了火苗小,烧起来烟大,还有怪味。卖这酒的是些生面孔,流民打扮,在城隍庙一带摆摊,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我儿在码头上的熟人打听,这些人背后,好像有漕帮的影子。”

漕帮?林昭心中一动。青龙会和漕帮争夺码头,而漕帮在仿制火酒……

“大娘,”林昭放下陶瓶,直视着她,“您为何要帮我?这些消息,打听起来不容易,也有风险。”

王大娘沉默了片刻,眼神黯淡下来:“公子,不瞒您说,我帮您,一是念着您母亲当年的好——她是个善心人,常接济邻里。二是……”她看了眼正屋方向,“我儿子在码头做小管事,这些年勉强糊口。但码头是漕帮和青龙会的地盘,哪边都得罪不起。我帮您递个消息,也是想……万一您将来有了出息,能照应照应他。”

这话说得实在。邻里情分加上为儿子铺路,比纯粹的善心更可信。

“还有,”王大娘压低声音,“胡老六,他来找我时,说您在山里带着妹妹,过得艰难。我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就当……就当积德了。”

林昭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五两碎银:“大娘,这钱您收着。另外,劳烦您继续帮忙留意两件事:一是织造局冯公公那边的动静;二是城里有没有辽东来的生面孔,尤其是行伍出身的。”

王大娘看着银子,手微微发抖,最终重重点头:“冯公公那边深宅大院,不好打听,但我认识织造局浆洗房一个老姐妹,或许能问出点风声。辽东来的……码头那边南来北往的人多,我让我儿子留意。”

“有劳了。”林昭起身,“消息不急,安全第一。若有要紧事,还是让胡老六传话。”

“我晓得。”王大娘也站起来,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昨天巷口来了个货郎,挨家挨户问有没有见过一个三十来岁、左边眉角有疤的男人。说是他兄弟,走失了。”

左边眉角有疤?王七!

林昭心中一凛:“那货郎长什么样?问完去哪儿了?”

“二十出头,瘦高个,说话带点北边口音。”王大娘回忆,“问了一圈没问着,就往西边去了。我看他担子里不像全是货。”

和之前打听砖窑的货郎特征吻合!很可能是夜不收的探子!

“大娘,”林昭沉声道,“这两天,您和家人小心些。若再见到那货郎或别的生面孔打听,一概说不知道。”

王大娘连忙点头。

林昭不再耽搁,拱手告辞。

走出院子时,日头已高。吴先生从杂货铺后闪出来,低声道:“如何?”

“边走边说。”林昭脚步加快,两人迅速离开巷子,折返西山方向。

回山的路上,林昭将王大娘的情报精简告知吴先生。

吴先生听完,眉头紧锁:“漕帮仿制火酒,又和青龙会火拼……这不像单纯的江湖争斗。漕帮主要势力在运河,跟辽东八竿子打不着,怎么会和夜不收扯上关系?”

“也许不是直接关系。”林昭分析,“夜不收需要本地势力协助,漕帮需要超越时代的技术。双方各取所需。”

“所以夜不收帮漕帮打压青龙会,漕帮帮夜不收找人找东西,甚至仿制火酒作为试探?”吴先生恍然。

“很可能。”林昭点头,“那劣质火酒,也许不是单纯的仿冒,而是漕帮在尝试破解配方。”

吴先生倒吸一口凉气:“若真如此,那我们的处境更危险了。夜不收是军方精锐,漕帮是地头蛇,两股势力结合,远比单纯的官府搜捕难对付。”

“所以必须加快计划。”林昭脚步不停,“假洞穴今天必须布置好,假秘卷也要尽快完成。我们要在夜不收和漕帮反应过来之前,把‘诱饵’抛出去,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两人回到砖窑时,已是午时初刻。

老鹰他们也刚回来,一身泥土草屑,但神色振奋。

“林公子,假洞穴布置好了!”老鹰抹了把汗,“按您说的,里面弄了些几十年前的旧物,洞口做了伪装。还留了两种脚印,一种整齐的,一种新鲜的、凌乱的。”

林昭点头。做得越复杂,越容易让人相信。

“吴先生,秘卷完成了吗?”

“完成了。”吴先生从怀里掏出几卷泛黄的纸卷,“用的是老宣纸,墨里掺了茶汁和灰尘,做旧处理过。内容半真半假,关键步骤都含糊其辞或故意写错。”

林昭快速翻阅。字迹古朴,纸张脆黄,甚至还有虫蛀的痕迹——吴先生的手艺确实精湛。

“好。”他将秘卷收起,“接下来,我们要让夜不收‘偶然’发现这些线索。”

他看向老鹰:“让你的人扮成采药山童,明天去夜不收活动的那片山林,‘不小心’摔一跤,露出怀里的一卷‘旧纸’,把他们往假洞穴的方向引。”

老鹰眼睛一亮:“引他们去追,然后‘遗失’纸卷?”

“对。”林昭道,“夜不收捡到纸卷,一定会顺藤摸瓜找到假洞穴。但光有纸卷不够,我们还需要‘加料’。”他看向赵铁匠,“赵师傅,那三枚‘特殊震天雷’好了吗?”

“好了!”赵铁匠连忙捧过来。

林昭拿起一枚:“今晚,我和老鹰去一趟假洞穴,把这三枚震天雷埋在里面——一枚在箱子底下,两枚在洞口隐蔽处。设置绊发机关,但留出安全拆卸的余地。等夜不收找到洞穴,触动机关……”

“就会爆炸!”赵铁柱接话,“虽然炸不死人,但声势够大,还能证明‘秘藏’的真实性!”

“对。”林昭点头,“爆炸之后,他们会对洞穴里的‘残卷’和‘古物’更加深信不疑。而我们,就争取到了时间。”

众人听得心潮澎湃。

“东家,”赵铁柱忽然道,“那王掌柜和周师爷那边怎么办?还有漕帮仿制火酒的事……”

林昭沉吟片刻,道:“王掌柜和周师爷,暂时不足为虑。但漕帮仿制火酒……”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得给他们一个教训。”

他看向胡老六:“胡老六,你明天进城一趟,去城隍庙一带,找那些买了‘神火酒’的人,悄悄告诉他们——这酒里有毒,喝了会瞎眼、发疯。再散播些流言,就说漕帮为了赚钱,用毒酒害人。”

胡老六有些害怕:“这……这不是得罪死了漕帮?”

“不得罪,他们就会放过我们吗?”林昭反问,“既然已经是敌人,就要打击他们的威信,削弱他们的势力。”他顿了顿,“散播流言时,可以‘无意’中提到——真正的火酒,只有西山那位高人会做,别家都是假的。把那些想买火酒的人,注意力引到西山来。”

“引过来?”赵铁柱不解,“那不是更暴露?”

“是引到西山,但不是引到砖窑。”林昭道,“西山地广人稀,多的是荒山野岭。让他们在山里转,既能干扰夜不收的搜索,也能让漕帮以为我们藏在深山某处,分散他们的兵力。”

一石三鸟。

众人对林昭的谋算心服口服。

“好了,分头准备。”林昭拍板。

众人领命散去。

林昭走到暗室口,看见小桃已经醒了,正靠在干草堆上喝粥。见他进来,小桃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哥,你回来了。”

“嗯。”林昭坐在她身边,“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小桃轻声道,“哥,我刚才听见你们说话了……是不是,又有麻烦了?”

林昭沉默了一下,没有隐瞒:“是有些麻烦,但哥能应付。你好好养病,别操心。”

小桃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哥,我不怕。”

林昭心中一暖,又有些酸涩。

窗外,日头正烈。山风吹过,林涛阵阵。

风暴正在酝酿。

深夜,子时。

林昭和老鹰再次来到假洞穴所在的山谷。月光清冷,将山林照得影影绰绰。

洞穴隐藏在一处藤蔓覆盖的岩壁下。老鹰扒开藤蔓,露出洞口。

林昭钻进洞穴,仔细检查了预设的埋雷点,然后开始布置。

第一枚震天雷埋在箱子底下,引信连接简易绊发机关;第二枚埋在洞口内侧,引信藏在苔藓下;第三枚埋在洞穴拐角处的石堆里。

三处机关都做了伪装,但留了破绽——细心的人能发现,从而“安全拆除”。这是心理博弈:让夜不收觉得他们发现了危险,又成功化解,从而对洞穴的真实性更加确信。

布置完毕,林昭钻出洞穴,和老鹰一起重新伪装好洞口。

两人退到远处巨石后观察。

月光下,山谷寂静。

寅时初刻,远处山林传来一声短促的鸟叫——信号!

三个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山谷入口。正是夜不收!

他们很快发现了藤蔓覆盖的洞口。一人守在洞口,两人钻进洞穴。

洞穴内传来翻动声,片刻,一声低呼:“有箱子!”

接着是搬动箱子的声音。

一秒,两秒,三秒……

“轰!!!”

一声闷响从洞穴内传出!伴随着刺鼻的硫磺烟从洞口涌出!

是箱子底下的震天雷被触发了!

洞口的夜不收立刻伏低身体。很快,两人从洞里钻出来,灰头土脸,但没受伤——他们显然在爆炸前察觉了机关,及时规避。

“有陷阱!”一人低声道,“但东西是真的!箱子里有古卷!”

“撤!先回去报告!”

三人迅速收拾,其中一人怀里明显揣着东西——是假秘卷!他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山谷重归寂静。

林昭和老鹰从巨石后出来。

“成功了。”老鹰长舒一口气,“他们拿走了假秘卷,还触发了陷阱,这下该信了。”

林昭却没有放松:“他们回去后,一定会仔细研究那些秘卷。我们必须在他们识破之前,完成转移。”

“什么时候走?”

“今天白天就动身。”林昭决断,“天亮后,你带‘灰隼’的人先撤,去第一个汇合点等候。我和砖窑里的人收拾完毕,傍晚出发。”

两人迅速返回砖窑。

天快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

林昭走进砖窑时,所有人都没睡,都在等他。

“准备转移。”林昭直接下令,“带不走的物资全部埋藏,痕迹彻底清理。傍晚出发,去二号备用点。”

众人领命,立刻开始行动。

晨光熹微,砖窑里一片忙碌。

而此刻,苏州城里,漕帮总舵。

“铁臂蛟”龙五看着桌上几瓶劣质“神火酒”,脸色阴沉。旁边账房先生小心翼翼道:“五爷,城隍庙那边……买酒的人闹起来了,说咱们的酒有毒。已经有十几个人来退钱了。”

龙五一掌拍在桌上:“查!是谁在背后捣鬼!”

“正在查,但……但传言已经散开了。码头那边,青龙会的人也在趁机造谣。”

龙五眼中闪过杀意:“青龙会……看来上次给的教训还不够。”他顿了顿,“西山那边呢?夜不收有消息吗?”

“还没。但今天凌晨,西山深处有爆炸声,像是雷火。”

爆炸?龙五眯起眼。夜不收在行动了……

“传令下去,”龙五冷声道,“调集所有人手,三天内,我要青龙会在码头的地盘全部姓龙!至于那火酒书生……等收拾了青龙会,再慢慢找。”

“是!”

账房先生退下。龙五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西边山影,心中却有一丝不安。

那爆炸……真的只是夜不收在行动吗?

而此刻,知府衙门后宅。

周师爷匆匆走进书房,对周崇俨低声道:“大人,王掌柜那边又来了,说愿意再加五百两,只求您派兵去西山,抓那火酒书生。”

周崇俨放下画,淡淡道:“西山?那地方现在去不得。”

“为何?”

“织造局的冯公公,昨天派人递了话。”周崇俨语气复杂,“西山之事,宫里有人盯着,让咱们别插手。谁动了,谁倒霉。”

周师爷脸色一变:“宫里?”

“未必是皇上,但肯定是宫里的大人物。”周崇俨摆摆手,“告诉王掌柜,这事本官爱莫能助。”

“是。”周师爷躬身退下,心中翻江倒海。

西山,火酒书生,夜不收,宫里的大人物……这潭水,深不可测。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西山深处,一场关乎所有人命运的迁徙,正在晨光中悄然开始。

山林寂静,却暗流汹涌。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