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结束

随着元依扣下扳机,那一团明亮的光球激射而出。下一刻,其与瘦长人相撞,爆发出璀璨的光芒。瘦长人便在这种光芒中消减,连带着一切异象也恢复平静。

结束了。

元依无力地垂下手臂,咧出一个笑容,他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王令,可还没有动作,身体便不自觉地向前倾倒。

刚才一枪消耗太大,灵性干涸,最直接的影响便是头晕眼花,脑子昏沉。她再也控制不住身体的平衡。就在即将撞到地面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

“你还好吗?”

王令一把拉住姑娘的肩,元依身上一点力气没有,他只能让对方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像是搀扶一个喝到断片的醉汉,王令先让她靠墙角坐下。

瘦长人消失后,那些幻觉与虚影也跟着一同不见。只剩一个空荡的房间,是全新的布景。也是二人唯一剩下还未探索的,次卧。

这里没有太多的生活痕迹,想来乔明也没有一人睡两间房的习惯。房间里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那面墙。整洁的白墙,墙面破碎出一个小洞,工具是一柄大锤,被看似随意地丢在地上。在那碎裂的墙壁内部隐约可见什么东西耷拉出一截,离得近了,发现是一只干枯的手。

被嵌在墙里的,是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当初实验失败后,诺瓦克的灵魂便附着在那枚硬币上。时过境迁,硬币被挖出,作为古董转手、倒卖。最终落到了一名收藏家手中。后收藏家与人起了争执,被杀,尸体被砌进这堵墙里。日记的最后,乔明提到【我要去找他】,便是去购买来大锤,想把这面墙砸开,取出硬币。但他没有调查员封闭自我灵性的手段,在过程中出现了意外。

无论如何,总归是有了个答案。

接下来就是正常的收尾流程。

不知道原因,房间里突然没了信号。二人联系不上管理局,就只能自行下楼。元依还是很虚弱,走不了台阶,王令就干脆把姑娘背了起来。好在他这具身体是经过强化的,身体素质很好,一路也不累。

下楼后,信号恢复了。王令联系上了管理局,简单说明情况,他申请了一支善后小队。同时二人也没立刻离开,下午更早的时候有治安局以煤气泄露为名在附近拉上了警戒线。二人就在警戒线外围,正好是一块草坪,席地而坐。

夜风越来越凉了。

元依现在已经能坐的起来了,她挺着身子,背脊似乎在任何时候都是那么直。可以看出,她还在尽力维持一个较为体面的姿态。与此相对应,王令就没那么多在意的。他大大咧咧地躺了下去,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这片纯粹的黑暗,这个没有星星的夜空。思绪万千。

他最终也没有从诺瓦克那了解所谓的‘终末’。

正如诺瓦克所说,‘未知’往往是最令人恐惧的。诺瓦克也不清楚当王令知道一切——至少是他口中的一切后究竟会发生什么。当然,其中也肯定存在着无事发生的可能性。但王令还是没有去赌。原因一是他喜欢追求稳妥,二来,形势还没到那种十分紧迫的程度。

诺瓦克只说终末依旧存在,但就像是,正处于某种休眠状态。他觉得一定是有人做了什么,在他死后。如今的夕城还不像耀纹人那样处于生死存亡的关头。王令觉得自己还有时间,可以多了解一些后再做打算。

而且,王令还留了后手。

诺瓦克已经死了,现实中的存在被元依一枪打爆。被王令抢救下来的,经过杀毒的一部分也很快消散。但王令依旧保存下来了一部分东西。

他还记得当时电脑上的弹窗是【发现文件,是否下载】。尽管这种描述十分抽象,但王令的确觉得诺瓦克的一部分被自己保留了下来。如果条件允许的话,自己甚至可以把诺瓦克再捏出来——

尽管王令也不清楚究竟什么样的情况算是条件允许。

‘系统’

他呼唤。

【我在】

同时,冰冷而机械的女音做出回应。

‘我是否可以向你提问?’

【是的。您请说。我会尽我所能向您做出回答】

‘我究竟是什么?’

不管如何变着方法换角度询问,系统总会给出一样的答案。

【您是伟大的远古者,泯灭死亡之存在。】

事实上,在诺瓦克彻底消散前,王令也向他询问过同样的问题。

“既然你说我帮了你,那你是否知道。我是什么?”

这次,诺瓦克沉默许久,缓慢摇了摇头。

“抱歉,先生,我不知道。”

“在我们的时代,我们甚至发现了终末。却不曾在任何地方见到过您的身影。”

......

“在想什么?”

元依的状态好多了。从王令的角度,他发现这姑娘的马尾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披肩的短发正随夜风飞扬。王令只能看到元依的侧脸,皮肤很白,下颌线是一条好看的弧度。她很漂亮,不是常规意义上那种温润的美感,而是更具侵略性,更加锐利。像一柄锋锐的尖刀,没人会因刀柄上的繁杂图案而质疑刀刃本身的致命性。

“我在想......”

话到嘴边,王令也又给咽了下去。他总不能说自己实质上是个隐秘邪神且刚刚通过一些手段莫名其妙救活了一道来自远古的残魂——这样可能还需要再给元依解释一下终末的概念。不过更大的可能性应该是自己被当成疯子强行关进管理局的疗养中心。

“你不觉得,天上有点太空了吗?”

王令指了指头顶的夜幕。

“空?”

“对啊。”王令笑着说“我们的世界,白天有太阳。但晚上呢?”

“晚上......太阳落山了啊。”

元依用一种惊异的眼光看着王令,像是突然发现大学室友在纠结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

“咳咳,咳。”王令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不是,我也知道太阳会落山。我的意思是,白天天上会有太阳,晚上却没有其他东西。就好像,像是缺少了什么一样。”

“哦,原来你是在想这个。”说着,元依也被自己方才的误解逗笑了“我倒是没想过那么多,我是体育生来的,以前晚上除了训练就是休息。哦,还得掺杂拉伸放松什么的。倒是,很少会像现在这样。”

起风了。青草的清新味道掠过鼻尖,耳畔再没有其他的声音。这种全世界只剩下你我二人的感觉,让人很容易卸下防备。

元依也躺了下来。

二人位置很近,稍微一侧身,王令甚至能察觉到姑娘说话时的热气。

“你和我一个朋友很像。”

“那时候我们都很小,什么都不懂的年纪。有时候晚上玩累了,我们就会偷溜出来。也是像这样,躺在附近的草坪上。听风声啊,虫鸣什么的。有时候她也会给我讲故事。说那些不知道从哪听来的,奇奇怪怪的东西,每次都把自己吓个半死,但很少能吓到我。只是,后来啊......”

王令的心提了起来,他总觉得故事要向某种恶俗的老套情节发展。

“后来我们上学了。我是体育生,她读正常的文化课。学校越来越远,我们也很久才能见一次面。”

哦,还好。起码不是什么车祸意外一类的悲剧结尾。

“王令。”

元依忽然正式地喊了一声。

“啊?怎么了?”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事先要和你说明的是,这只是出于我的个人意愿。我并不是在强迫你回答或者解释。只是,从朋友的角度,我想知道。或者说,我想要你给我一个答案。”

说这话时,她用手臂支撑起上半身,伸头过来,与王令对视。

“我想知道。”

她说。

“你到底隐瞒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