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案件

“那位父亲,亲手灭了自己全家满门。”

“尸体是在第二天被发现的。当晚邻居只是听到了一些隐隐约约的争吵声。他们只以为是夫妻矛盾。却在第二天清晨见到了浑身是血的丈夫独自在楼道间游荡。神情恍惚。见问他也说不出什么,就有胆大的上楼查看。门没锁。见到现场的一刻,那人差点被吓出心脏病来。”

“资料里有后续治安员抵达后拍摄的现场照片。我不是很想向你描述具体的场景。那种……鲜血四溅的暴虐与疯狂。但治安员们根据现场痕迹反推出了事件过程。”

“两名孩子。一男一女。推测男孩是第一名受害者,当时正在客厅中央玩玩具。他八岁。凶器是厨房里的菜刀。一刀毙命,直接划破了颈动脉。案发时正是晚上。妻子正在上厕所。听到孩子的呼喊,她还没来得及出门,就被丈夫堵在了隔间里。一刀刀下去……已经是血肉模糊。”

王令看过现场照片,一间温馨的,富有生活情趣的屋子。暖色调的装修,柔软的地垫,墙上挂着经过装裱的,孩子们的涂鸦画,一些血迹溅到了上面。那些温热的液体喷的很远,从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之中,一部分落进了茶杯里。茶水在案发时还是温热的,经与血液融合,冷却。第二天治安员到场时,已经形成了恐怖颜色的一坨。

卫生间里,第二具尸体就在那。一个美丽的女人。她在照片上总是温婉地笑着,婚礼现场被牵着手还羞红了脸。冰冷的瓷砖地面,她就躺在那。脸上表情中,比起痛苦更多的,却是怀疑与不可置信。

“最后是四岁的小女儿。”

那时小女儿已经睡了,许是听到母亲的声音,迷迷糊糊地翻身下床。母亲叫她快跑,她有些害怕。从那张淡粉色的,有着公主与小熊图案的小床上走下来,睡眼惺忪,在房间门口遇到了自己的父亲。

元依也沉默了。许久,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叹息。

“继续吧。”

“以上种种,是治安局根据现场痕迹做出的判断。他们在收到消息后的二十分钟内就抵达了现场。可是已经晚了。那时,凶手,也是唯一的幸存者。这家的男主人,已经自杀了。”

“在治安局到来前,有愤怒的邻居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男主人说不知道。他声称自己是被命令的。有人要求他必须这么做。他说不清下命令的人是谁,只称其为‘一个来自脑子里的声音’。他对那个声音无比信服。声音告诉他有怪物来了,要他尽快杀掉,否则会有极其不好的事情发生。他照做了。”

“呓语、疯癫……当事人在这种环境下做出的极其不符合常理的事……听起来很像是一件隐秘事件。”

元依若有所思。

“但其实不是。”王令说“后续治安局和管理局一起调查过。结果就是……这一切与隐秘侧没什么关系。”

元依:“啊?”

“对,就是这样。这家男主人患有某种祖传的,家族性认知障碍。他的祖辈都有精神病史,且住院时都留下了记录。具体表现……就与这起事件中的主角类似。认为自己与生俱来便肩负着某种神圣的使命。在精神医学角度,这还真是……有理可依的。

此时,客厅的搜索已经结束。二人拉开了窗帘,检查过沙发的每一个缝隙,又确定那些胡乱摆放的衣物中不存在夹层。检查很细致,因此耗费了不少时间。

灭门案结束后,屋子里一片狼藉。房东肯定是对屋子进行过二次装修。至少墙面肯定是重新粉刷过,各种染血的家具估计也换过一套新的。这也是元依进门后感觉一切特别‘新’的原因——因为它们真的是新的。

但即便如此,凶宅的赫赫威名在外。灭门案发生过四年后,依旧没有人敢来此长期居住。倒是有几次短租的记录,应该都是不了解情况被骗进来的。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他们都说会在晚上做噩梦。没有一个能坚持超过七天。

无人租住,价格自然一再跌落。最终被经济状况不佳的乔明接手。

他居住了三个月以上,到死亡的一刻,合计一百零三天。

但他还是死了。

客厅结束后是厨房,以及厕所。同样一无所获。期间元依在房间各处放下一些设备。小型圆柱体,大约三十厘米高,外形有点像避雷针。被一圈一圈的铁线环绕着。她说这是检测休谟值用的。比起手持式检测设备,更大的优点是精确。

“话说,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看着元依在调试设备。王令忽然询问。

“鬼?”元依头都没抬“你是指那些,世俗意义上的幽灵?”

“现实世界应该没有。不过隐秘侧嘛,一切皆有可能。没准哪次入侵现实就……”

“等等,你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因为卧室里。”王令直接唤出武器,摆出一个瞄准的架势“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有东西闪了过去。”

与此同时,那些刚刚被放置下的设备忽然发出滴滴的响动。顶部的小灯泡也在同一时刻亮起,放出淡绿色的光芒。

“休谟指数降低了!”元依瞬间起身“保持警戒!”

休谟指数,也即现实稳定指数。以一百为基础,指数越低证明现实被隐秘侵袭地越深。其中一百至九十五是正常区间。现在,仪器冒绿光。意味着休谟值不会低于八十。尚且还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二人先是原地警戒一会,见周围没什么异动。才继续下一步行动。

主卧的房门敞开着。王令确定自己没眼花。刚才,虽然只是短短一瞥,但他的确看到有个小黑影快速跑了过去。

“我们是管理局的人。你是否愿意与我们进行沟通?如果是,请尽快做出回应!”

一连喊了三遍,没得到任何回应。

要么房间里面的东西还没到能沟通的程度。要么……它不愿意沟通。

只能强行闯入了。

“我先进去,你和我保持一段距离。看情况随机应变。”

元依已经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尽管形式似乎还没有那么严峻。但警惕也是必要的。

隐秘侧之外,调查员最大的敌人永远是自己。

主卧的灯关着。分区域探索的缘故,二人的脚步还并未抵达那里。但来自客厅吊灯的光线已经照了进去。调整角度,再次观察。元依注意到窗帘是拉上的。一张大床显得十分凌乱,被子胡乱地堆放着。整个房间就只有一个角落是她的视线扫射不到的。

元依一步步走了过去。

进入房间,她也终于看到了先前那处于视线死角的一块。那里是房间的西侧,墙角。元依看到了一扇大衣柜。一切正常,接着她去开灯,可这是余光却突然瞥见有什么东西从被子里窜了出来——一个不大的黑影。元依早就预备着这个,于是立刻一枪射出。

嘭!

黑影被击中,但子弹并未留下什么。它消失了。

“王令!小心,有……”

话音未落,她回头,却发现自己身后……居然空无一人。

突然,仿佛整个房间都活了起来,元依听见四面八方传来窸窸窣窣的笑声。仿佛每一个家具,每一寸空气都活了过来。她慌张地四下张望,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具体的目标。就在这时后方的卧室传来了脚步声!

元依看过去。发现原本还空无一物的卧室中,一个巨大的怪物正在成型……

……

王令眨了眨眼。

他感觉刚才自己恍惚了一下,像是突然走神了,眼前似乎出现了些画面,却很快恢复正常。

怎么回事?

王令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却看见面前的元依停下了脚步。

就那样,在主卧之中,呆呆站了可能有大约三秒。她忽然回头——王令注意到她是睁着眼睛的,但那表情与动作却又无比僵硬。就像是,被人操纵的提线木偶。

然后,王令看她举起了武器。

干脆利落的,一枪,对准王令的眉心。

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