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孙野

“王令。新人调查员。对吧？”

老人浑浊的眼球转动，将表单上的照片与面前的年轻男人对比。看信息准确无误，他点了点头。

“那么。请稍等。你们可以先在这里歇息一会。”

看完尸体，二人便按照原计划去领取王令的新装备。那个穿着制服像小区门口夜间保安的老大爷就是他们要找的后勤负责人。不久，老人去而复返，拎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老人把手提箱放在桌子上，很沉，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箱子是纯黑色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表面光滑而富有光泽，棱角分明，正面镌刻着许多暗淡的银白色纹路，有一种简洁而凌厉的美感。

“那么，调查员王令，可以开启激活流程了。”

见到二人靠了过来，老人沉声说。

“激活？”

“对。这是‘管理局’与‘学院’联合‘执灯人’共同制造的武器。使用了许多现实之外的技术。”老人侃侃而谈“它会和你的身体、灵魂、以及那些灵魂之上的，更加本源的存在进行绑定。甚至，还会随你一同成长。所以，需要一个激活绑定的流程。”

“旁边的这位小姑娘。我记得你也是从我这里领取的武器。”老人笑呵呵地看向元依“怎么样？小家伙还好吗？”

“托您的福。孙老先生。”元依说着，不见她有什么大动作，只是右手在腰部位置轻轻划过。王令睁大了眼睛——他感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下一刻，元依手中便出现了一把手枪。

“空间折叠技术。”她对王令解释“便于携带，随取随用。而且，方便偷袭。”

这下，王令便再也没什么顾虑。依照老人所说的，他接过小刀，划开右手食指，趁着血液还在滴落的时候，抢先一步，把手指按了上去。

“需要等一会。记得放开精神，不要抗拒。过程中可能会出现头晕现象。这是正常的。”

老人捋着下巴全白的山羊胡，不紧不慢地说。

话音落下，片刻，大约有十五秒左右的样子。手提箱表面开始发光，那些银白色的纹路被渐次激活，亮起，最终组成一幅图像——一面染血的五边形盾牌。那是管理局的标志。

“开始了。”

瞬间，王令有了一阵恍惚。自手指按下的位置，他感觉似乎有一股力量钻了进来，在体内四处游走。其十分弱小，也不带什么恶意。一切都只是为了……与自己建立联系。

皮囊、血肉、身体……

王令没有抗拒。而是全身心地投入这种新奇的感受之中。被他所允许，那力量也愈发振奋。身体部分解析完成后，它进一步向着更高的层级进发。

一股更加柔和、也更加微弱的力量将王令整个人包裹住。依旧是不具备任何威胁性，王令能感觉到，最基础的沟通渠道已经建立。那力量渴求着更进一步的接触。王令便也放开了权限。像是在泡温泉一样，温暖与舒适的信号传遍了意识。那力量不断攀升、深入……

终于……

王令察觉到了一种极度的惊讶。

翻译成人话大概是：

【哎呦卧槽！】

那种舒适的感觉断开了。王令又被扔回了现实世界。手指依旧按在箱子上——但那玩意不发光了。就好像是坏了一样。王令先是有点懵，用几秒钟时间接受了一下自己的处境。然后——他也发出了一声更大的——

‘卧槽！’

当然。王令没喊出声来。抢在张嘴之前，他意识的主体部分就已经回到了出租屋里。依旧是在电脑面前坐着。屏幕亮着，熟悉的系统桌面，王令发现右下角刚探出一个弹窗。

【检测到未知入侵，效力：微弱，已屏蔽】

【xxxx已守护了您的电脑1092天，今天也在努力工作哦～】

王令瞬间就冷汗下来了。

他也没想到那小东西那么莽，还有如此的……探索精神。

在现实世界研究自己也就算了。还偏偏想更进一步，探索自己的本质——关键是还真给它成功了。但好奇心的代价很严重，大概是这小家伙直接撞上了自己在隐秘侧的本体，被当成外来病毒随手扬了。

不，都不一定有‘随手’这个动作。那东西实在太弱小了，就像是蚊子对撞全速前进的高达。高达肯定没感觉，但蚊子就直接灰飞烟灭了。

但无论如何，现在的情况是……

王令额头落下两滴冷汗。

管理局发了新装备，结果好家伙自己都没来得及看一眼那是个什么东西，装备就直接被自己玩坏了。

不是，你们来碰瓷的吧！

但不用慌。

王令觉得，自己还有办法……

……

“小姑娘。我听说……你前几天参与了那场降临事件？”

元依有些疑惑，再次看向身旁的老人。他看起来已经七十以上了，白发，长须。个子不高，穿着管理局普通的文员服饰，衣服好像还发大了一号，松松垮垮的，皮肤上已经出现了老人斑。

对这位孙老先生，元依只知道他本名叫孙野，负责本区域内管理局的物资整合与发放，平时工作也就是喝茶看报遛弯散步，算个闲职。

但有关于隐秘侧神祇的信息一向都是‘绝密’，包括上次的纯白圣会降临事件——他是从哪知道这些的。

“小姑娘，不用这么惊讶。”老人看出了她心中的疑惑，从上衣内侧口袋里拿出一小块折好的绒布，又把绒布层层打开，最里面是一枚徽章。大约有常人的拇指盖大小，亮闪闪的。主体是一盏油灯，那种早就被时代淘汰的老旧油灯。内部燃着微弱的火苗。徽章整体呈现出暗淡色调，像是在黑暗的环境之中。油灯被一只手提着，照亮前进的道路。

“我曾是一名探索者。”他说“那是以前的事了。我和你们组长关系不错。在管理局内也是三级隐秘权限。不用担心泄密，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元依下意识后退一步。即便看到了一些证据，但她依旧保持着最基础的警惕。

“如果真如您所说。那么，我建议您去翻阅事件报告。那是我撰写的，没有隐瞒。而且，成体系的整理。肯定比现在这样纯凭回忆要详细许多。“

“不卑不亢，考虑周到。”出乎元依预料的，老人伸出一根大拇指“很好！”

“但，小姑娘。有些事只从文字上是看不出来的。我只想问你一件事。”老人上前一步，他看起来被困扰许久了“你们见到的那位全新神祇，游荡者——你觉得祂真的是善意的，可以被依靠的吗？！”

思绪回到了过去。元依忽然想起，在那场面向管理局高层做的汇报上，齐胜也向她提过相同的问题。

“你觉得，对于我们的态度，游荡者是善意的吗？”

这个问题让元依思考了很久。

“不。”

“我无法确定。无法判断。”

“我已将具体情况写在了报告里。当时，除我以外，现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作为一名调查员，我能确定，他们同样受到了‘污染’。”

“污染的源头，就是那位游荡者神祇。”

“受到污染后，他们坚定地认为游荡者是可以相信的，对人类保持善意的存在。我尝试劝说他们保持警惕，但无人听从。甚至许多人当场与我产生了争执。”

“当时现场只有我一位调查员，也只有我保持着清醒。但我坚持不了多久。我能明确地感觉到那种……污染，正在侵袭我的精神，且我不觉得我能抵抗多久。如果再有十分钟、不，五分钟、不，也可能是三分钟，或者更短......我确信，我也会和其他人一样。”

“所以，我不清楚游荡者对人类的具体态度。关于您的问题我给不出确切的答案。但我认为，无论做出何种判断，我们都不应忘记一点。”

“游荡者，祂首先是一位隐秘神祇。”

……

时间回到现在。

第一个问题后，孙野的询问仍在继续。他甚至都不等到元依做出回答，第二个问题便立马抛了出来，仿佛正迫不及待要确认什么。

“他是人类吗？！！”

“什么？”

元依的思路完全被打乱了，下意识就反驳道。

“先生，怎么可能。祂是一尊神祇。”

话说出口，就看到方才还精神矍铄的老者似乎消沉了几分。本来挺直的背也变得有些驼了。

“原来……是这样。”

他没再说什么，元依也是一样。这一老一少就这么沉默着，微微低下脑袋，各怀心事。

过了一会，元依忽然抬起头。

“等等！”

“怎么了？”孙野被她吓了一跳。

“激活！正常的激活流程需要多久，而且为什么……”

“王令到现在都没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