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尸检

作为一个覆盖全城的组织。夕城的十一个区划中，每片区域都有管理局的分部站点。亚恩区，站点是一处位于郊区的巨大建筑群。在去领取王令的新装备前，二人先顺路拐去了检测部门。

乔明的尸检出结果了。

在一间宽敞的，四面墙壁镌刻着更多用以压制隐秘的奇术符文的明亮房间中，王令见到了此次尸检的主刀医师。

那是一个栗色短发，皮肤苍白到毫无血色，体型瘦削，五官却异常俊美的男人。他穿着一身白大褂，二人抵达时正褪去手上沾满鲜血的乳胶手套，动作慢条斯理地轻轻放置在解剖台旁的托盘里。

“你们来了。”见到二人，男人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点了点头，伸出右手。

“自我介绍一下，你们可以叫我劳伦斯。我是新上任的检测员，主要负责生物方面。职能范围包括死体解剖，活体化验，生物个体的定向诱导与培养，生物样本的具体分析……等等等等。”

他的语气平缓而令人舒适，神态也一样，一切动作都是慢条斯理的，仿佛天生携带着优雅，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优雅。他头发微微卷曲，下面是一双淡蓝色的瞳孔，却总显得没什么精神。

“总之，你们就是亚恩区的调查员吧。希望我们在以后的工作中合作愉快。”

“王令/元依。”

没做什么寒暄。劳伦斯直接带着两人来到了解剖台前。看着眼前那心胸开阔外加脑洞大开的年轻男尸，王令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觉得反胃了。

他的适应能力很强。

“这就是我觉得你们最好还是亲自到场一趟的原因。”劳伦斯说。王令注意到他有很严重的黑眼圈，与苍白的皮肤对比更显突出“这具尸体符合高处坠落的特征。而且应该还是上半身先着地的。颅骨崩裂，脊椎脱落……但问题的关键不在这些。”

劳伦斯伸手一指。王令看过去，却只发现了一个空荡荡的颅骨。

“事先声明一下。这具尸体刚被送过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我是‘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劳伦斯的重音落在‘优秀’两个字上面“不会去做那种挖坟掘墓的缺德事，更不会贪污尸体。”

他明明是在解释。可是说出的话语却让王令更加迷惑了。劳伦斯强调的是‘自己’不会去做那些事。潜台词就是其他人会去做。而且听他的语气，这种现象似乎还挺常见的......

王令还是觉得不要细想了。

但话都说到这份上。劳伦斯口中这具尸体身上存在的古怪之处也就昭然若揭了。

他的脑子去哪了？

……

“你的意思是，也不存在运输过程中被偷窃的可能。”元依单手撑着下巴，语气冷冰冰地说“这人天生就没长脑子？”

话音刚落。王令注意到劳伦斯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崩坏——他瞪大眼睛，似乎在反复确认面前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姑娘是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但明显不是。元依满脸认真地看着他，还在等待着自己上个问题的答案。两个没什么表情的家伙大眼瞪小眼看了一会，最终还是劳伦斯先破功了。

他叹了一口气，其中满是对自己未来工作的担忧。

“从理论上来讲，以生理学的角度，一个人想要活着，至少得有个物理意义上的大脑。”劳伦斯说“而且这件事情应该就发生在不久之前。”

“因为，人脑内有一些神经回路是与身体相连接的。通过我的手段。”他在这里刻意强调了‘我的’，“检测那些接口，推测出这位先生失去大脑的时间……应该不超过七十二小时。”

“而且你说过，除了撞击伤外，尸体颅骨不存在任何创口。”王令也跟上了劳伦斯的思路“他的大脑在头盖骨里消失了。至少在现实侧这边，应该不存在能做到这种事的方法。”

“很好。”劳伦斯脸上终于出现了几乎不可查的赞许“再强调一下，他的大脑是被完整的，没有任何失误也不留下任何残留地摘除了。这一过程十分完美，即便是在最细微的视角观察下。没有损坏周围任何其他组织，切面光滑地就好像一件艺术品……”

“即便是在开颅的情况下，如此完美的工艺。这种事情也只有我的导师才能做得到！”

王令没有纠结为什么劳伦斯的导师掌握完美摘除大脑这种技能。他继续说下去。

“所以，是隐秘事件。”

这里是陈述句。

“对，隐秘事件。”劳伦斯补充道“你们可以联系治安员，让他们去事故现场采集一些样本。附近的泥土什么的就行。这种程度的坠落，一定会有脑组织流出的。如果现场样本检测不出脑组织存在的痕迹。那就只能说明，这位先生在坠落前就失去了自己的大脑。”

“我会去联系的。”元依说。当谈话涉及到隐秘事件，三人终于进入完全的严肃状态。

“除了失去大脑，这具尸体还有什么异常吗？”

“只有外伤，没有中毒。这些东西没什么值得在意的。”劳伦斯说“但还有一件事，我觉得是更重要的。”

他再次回到了尸体前，这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撸起袖子，露出一只过分纤细的左臂。哪怕以‘瘦弱’来形容都是言过其实，只是一根骨头，上面挂着皮肉。但只有小臂是这样的，其余部分，无论大臂还是手掌，一切又像个普通人。

“好像忘了自我介绍”劳伦斯解释“除了生物研究之外，我还是一名奇术师。”

奇术。

在调查员培训的资料中，王令见过这个名字。

在管理局的理论中。这是一种科学化、系统化的超自然体系，通过稳定且可复现的仪式或手段达成对现实的干预。是一种人类通过系统性学习即可掌握的超自然能力——当然，这里的前提需得是‘有天赋’。从整体的框架上来看，其与王令前世所见诸多文学幻想中的‘魔法’存在不少相似之处。

使用奇术的人类，则是被称为奇术师。

“奇术流派可被分为四大类。血术、魂术、言术与物术。我虽然是血术师，但也掌握一些魂术方面的能力。”

劳伦斯的左小臂开始鼓胀。一下、两下、三下……像是一颗不断跳动收缩的心脏。皮肤变得赤红，仿佛流淌着鲜血与岩浆。

王令听到了咬牙的声音。

源自于劳伦斯。那种咯咯声。他本是保持着正常站立的姿势，双手自然下垂。此刻却忽然动了，左手猛地一挥，在尸体正上方的空中掠过。

一秒钟、十秒钟、一分钟……

始终无事发生。

“我尝试唤出他的灵魂。”劳伦斯气喘吁吁地说“没法做到。”

“不仅是大脑，他的灵魂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