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出发

“现在感觉怎么样？”

元依今天穿了一身没什么特点的黑衣黑裤，都是便于运动的宽松款式，头发绑了一个利落的马尾。她扎好安全带，再抬头，车内后视镜中，女人白净的脸庞上画着遮瑕的淡妆。至少黑眼圈是没那么重了——也可能是因为这些天休息的不错。

“呼——”车后座，王令深呼吸了一口气“自由的味道。”

前座的姑娘疑惑地“嗯”了一声，熟练地打火，发动汽车。

“怎么这么说，疗愈中心的生活条件应该还算是不错的吧。”

“你忘了加上限定词，硬件条件。”王令耸了耸肩。平心而论，这半个月来他确实是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管理局包揽了他的一切生活用度。工作人员也都很和善，还可以提出一些额外要求，比如游戏机之类的。感觉像是提前过上了梦想中的退休生活。

但是……

“我还有培训课要学的啊……”

痛苦的记忆回来了。王令觉得像是回到了前世的高中——或者大学期末周前的最后三个晚上。

元依没来由地抖了一下。听到王令说话的同时，她便感觉身后一团宛若实质的怨念正在凝聚，成型。吓得她赶紧看一眼后视镜，确定自己车后座没出现一片隐秘场域。

自己在紧张什么？

元依也不清楚。

但至少，作为十二小队的老人。今天第一次带王令出任务，她要拿出前辈的样子出来。

于是，元依清清嗓子，稳住心神。

“我们直接去治安局。去看一具尸体。”

“怎么说？”

“因为你是刚加入管理局的新人，所以，我会向你展示正常情况下，一般调查员，我这里指的是管理局下属的调查员，处理隐秘事件的全部流程。”

元依说。

“有什么不懂的记得随时问我。”

见王令点头，她又说。

“还记得我们小队的全称吗？管理局外勤部特别行动组第十二小队。我们属于特别行动组。这意味着我们很少会与大部队一同行动。像你上次遇到的降临事件只是一种特例。更多的时候，我们更多类似于那些独立的调查员。”

她说。

“关键在于，调查。”

“你可以理解为，专注于隐秘事件的侦探。”

“通常我们开启一段调查。事情的起因无非两种——管理局委派下来了任务，或是我们自己遇到了什么不寻常的事物。后者还好说，我们有可能正位于事件的进程之中。而前者，大多数时候，等我们接手时，这件事已经暂停。或完全的停止发生了。”

“很好理解。如果现在正有一个隐秘侧的怪物在街道上大杀特杀，管理局首先做的肯定不是派我们这些特别行动组去调查怪物的来历，背景信息，身高体重一类的，而是想办法如何将其制止。”

“在这方面，大规模的武装力量或深潜者明显是更好的选择。”

“所以，在一次调查的开始，我们能接触到的通常只有三样。”

“语焉不详的报警记录，一片狼藉的现场，以及……各种奇形怪状的尸体。”

这姑娘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元依总是这样——搞得王令还一度以为她是个面瘫，有病理性症状的那种。

“今天就是这样。走吧。我们先去看看尸体。”

元依说。

“看看又是哪个倒霉的家伙……遇到了隐秘事件。”

她急打方向盘，这辆小排量的，淡色系涂装的家庭用车却爆发出了漂移过弯的气势。排气管爆鸣，发动机像是一只凶猛的野兽，带着这辆车子以及车内的两个人，在热闹的市区……

一骑绝尘。

……

“呼，我们到了。”

熄火，推门，下车。元依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些表情。那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喜悦。像是累积许久的压力终于得到了释放。

但王令的状态不好了。

该如何评价这位的车技呢？

在她连续三个急转过弯的时候，王令甚至短暂断开了与这具身体的意识链接。回到了暗无天日的出租屋里，瑟瑟发抖。

“怎么了，你还好吗？”见到王令脸色不太好，元依连忙上前搀扶。王令看着她，哈哈地干笑两声。

某种程度上，王令看着元依的眼神都亲切了不少。

毕竟这一路下来，二人多少能算是个过命的交情……

“话说，以前出任务，和队长他们一起，都是你来开车的吗？”

“那倒没有。”元依做出回答“因为，照顾新人是我们小队的传统。”她用力拍了拍王令的肩膀“所以没关系的，以后这种事我来就好。”

王令当场就想出言婉拒。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实际上没驾照——无论是前世还是穿越后。

“管理局考驾照有优惠吗”

“啊？”

“啊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王令尽量斟酌着语句“以后出门执行任务的话，我们打车去？”

“？？？”

……

作为一座，规模大到超乎王令想象的现代都市，夕城市共分为十一个区。王令所在的，以及第十二小队负责的则是其中的‘亚恩区’。并不是每个区划都有一个专门的特别行动小队负责，当然也并不是每个区划只有一个专门的小队负责——这涉及到相当多的历史遗留问题与现实因素的考量。

总之，在亚恩区，类似十二小队一样的组织还有两个。

纯白圣会闹事时，另两个小队都被缠住了，导致其没能在第一时间赶来。亚恩区的其他武装力量也是一样。总之，对于纯白圣会来说，这是一次计划周密的，几乎无风险的隐秘行动。只可惜他们碰上了王令这个开挂的。

书归正题。

亚恩区三个小队之间日常联系不太多。这主要是因为工作太忙了。当然，遇上棘手的事情时也会通力合作。就比如十二小队被纯白圣会事件缠住的前半个月——据说另外两支小队都要加班忙飞了。

好歹也是撑过了半个月，现在，十二小队堂堂归位。他们也终于是轻松不少了。

……

“所以管理局是如何判断一件事是否为涉及隐秘侧的事件的？”

空旷的走廊中，高亮的白炽灯显得有些刺眼。脚步与谈话声由远及近。元依正摆弄着一个形状古怪的大钥匙，闻言，她抬起头。

“这个，主要有三种方法。”

“一是大范围排查。通过特殊技术手段，管理局对全市范围内的休谟指数变化进行着实时检查。但缺点是精度不高，很多时候只对一些导致地区休谟指数剧烈下降的大事件起效。而且……很容易被蒙蔽。”

“二是具体的事件记录/目击报告。比如有人打电话上报给治安局说他家楼下出现了一个吃人的大怪物。或者是开夜车时的恐怖遭遇。不过……你知道的，受限于人类不稳定的精神状态。很多时候，这些看似恐怖的事件背后，其实只是误判、错觉、或者巧合。”

“三……就是管理局最常用的，也是精确度最高的一种方法。”

“通过一些仪器，可以检测出某人是否在过去一段时间经历过隐秘事件。这涉及到具体的‘现实不稳定值与隐秘系数的测算’。总之很复杂就是了。你不用懂原理，只要会用就行。”

“听说技术组正在尝试把这项功能内置到每一位调查员的个人终端中。那些头发不多的家伙总是喜欢这样画饼，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实现就是了……”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了一扇厚重的银白大铁门前。

元依把手中的大钥匙塞进锁孔，轻轻一拧。门就悄无声息地开了。

“这里是地库。哦，我是说这一整片区域都是。每一个治安局都会专门划分出这样的一块区域。用来临时存放一些与隐秘侧有关的物品。当然，它们最终还是要被转运进管理局中的。”

大门后灯火通明。进入时，王令不经意瞥到侧墙上的标牌。

【停尸间】

熟练地对比号码牌。很快，元依拉开一个冷柜。

“就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