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王府

夜色如墨，晕染了京城的琉璃瓦，和亲王府的偏厅里，烛火通明，却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寒意。

方式舟身着一身藏蓝色的官袍，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挂着谄媚的笑意，对着上首坐着的两位亲王躬身行礼。他今日特意备了厚礼，趁着夜色前来拜访，无非是想借着两位亲王的势力，压下皇后和小燕子那边的动静，顺便再给方之航的冤案添上几笔，让那丫头永世不得翻身。

上首坐着的，正是乾隆的五弟、和亲王弘昼，以及果亲王弘瞻。弘昼一身玄色常服，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却又藏着锐利的锋芒；弘瞻则是一身月白长衫，手里捧着一卷书，自始至终，头都未曾抬过。

“两位王爷吉祥。”方式舟弓着腰，语气谦卑得近乎卑微，“下官今日前来，是有一桩关乎朝堂安稳的要事，想与二位王爷商议。”

弘昼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淡淡开口：“方侍郎有话不妨直说，何必绕弯子。”

方式舟心头一喜，连忙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准备好的密信，双手捧着递了上去：“王爷有所不知，近日坤宁宫那位，收了一个义女，名叫乌拉那拉·明鸢，实则是前浙江巡抚方之航的女儿方慈！那丫头心怀不轨，借着皇后的势，四处散播谣言，说方之航当年是被冤枉的，还妄图翻案！”

他顿了顿，见弘昼脸上没什么表情，又连忙添油加醋道：“方之航当年通敌叛国，罪证确凿，乃是皇上亲定的铁案！那丫头如今跳出来，分明是想动摇国本，惑乱朝纲！下官以为，应当尽早将其拿下，以绝后患！”

“哦？”弘昼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方式舟那张谄媚的脸上，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照你这么说，那丫头倒是个胆大包天的？”

“正是！正是！”方式舟连忙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下官还查到，那丫头与江湖人士来往甚密，背后恐有势力支撑。二位王爷若是能出手相助，拿下此女，定能得到皇上的嘉奖！届时，下官愿为二位王爷马首是瞻！”

他话音刚落，弘昼手中的茶盏，便“哐当”一声，重重地砸在了桌上，滚烫的茶水溅出，落在方式舟的官袍上，烫出了一个深色的印子。

方式舟吓得浑身一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不知所措地看着弘昼。

弘昼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声音冰冷刺骨：“滚。”

方式舟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脸上还带着僵硬的笑意：“王爷……您说什么？”

“本王让你滚！”弘昼猛地提高了音量，语气里的怒意，几乎要喷薄而出，“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构陷自己堂哥，踩着亲人的尸骨步步高升的奸佞小人，也配站在这里，和本王谈什么朝堂安稳？”

“堂哥”两个字，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方式舟的心脏。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弘昼竟然会知道当年的内情！

弘昼看着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眼底的鄙夷更甚：“方之航当年在浙江任上，清正廉明，造福一方，是百姓口中的青天大老爷！你呢？你这个远房堂弟，资质平庸，心胸狭隘，只因嫉妒他的官位和声望，便断章取义，扭曲他的诗句，诬陷他通敌叛国！”

“你可知，方家满门抄斩那日，多少百姓跪在刑场之外，为方之航鸣冤？你可知，杜雪吟自刎于火场之时，口中喊的，是‘苍天有眼，奸人必诛’？”

弘昼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方式舟的脸上。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青紫，再变成了灰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地上。

偏厅里的空气，死寂得可怕。

一直捧着书卷未曾抬头的果亲王弘瞻，终于缓缓抬起了眼。他的目光落在方式舟的身上，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放下手中的书卷，声音清淡，却字字诛心：“还不滚？”

方式舟再也撑不住了，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顾不得拍掉身上的灰尘，也顾不得去捡掉在地上的密信，狼狈不堪地朝着偏厅外跑去。他的脚步踉跄，好几次差点摔倒，身后弘昼那冰冷的目光，像是一把利剑，死死地钉在他的背上，让他连头都不敢回。

直到方式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亲王府的大门外，弘瞻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五哥，何必动这么大的气。一个跳梁小丑罢了。”

弘昼冷哼一声，转身回到座位上，重新端起一杯冷茶，一饮而尽：“本王就是看不惯这种小人！方之航是个难得的好官，却落得如此下场，实在令人心寒。那方式舟踩着他的尸骨爬到礼部侍郎的位置，还敢跑到本王面前来搬弄是非，简直是自寻死路！”

弘瞻淡淡一笑，目光落在桌上那封被方式舟遗落的密信上：“他今日来，怕是不止为了方慈那丫头。皇上如今尚未立储，几位阿哥明争暗斗，他这是想找个靠山，赌一把前程罢了。”

“靠山？”弘昼嗤笑一声，“他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也配攀附本王兄弟二人？”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的夜色，眼底闪过一丝深思：“不过，那方慈丫头，倒是个有意思的。敢在皇后面前认下身份，还敢扬言要翻案，胆子倒是不小。”

弘瞻点了点头，语气意味深长：“皇后收她为义女，赐名明鸢，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皇上尚未立储，十二阿哥虽年幼，却也是嫡子，皇后这是想借着方家的冤案，为十二阿哥铺路呢。”

弘昼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这么说来，这京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窗外的风，呼啸而过，卷起了满地的落叶。

而此时的坤宁宫，小燕子正坐在灯下，提笔给莫师傅写信。烛光摇曳，映着她认真的侧脸，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她不知道，亲王府上的一场怒斥，已经为她的翻案之路，扫清了一道小小的障碍。

更不知道，方式舟在亲王府碰了一鼻子灰之后，会变得更加丧心病狂，生出更歹毒的计谋。

京城的夜，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故事，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