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议事

福府的欢宴正酣,糖醋排骨的香气混着桂花酿的醇甜,弥漫在整个庭院。小燕子被尔康和福晋围在中间,脸上笑盈盈的,眼底却藏着几分清醒——她知道,这片刻的安宁,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酒过三巡,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身着坤宁宫侍卫服饰的男子快步走进来,对着小燕子躬身行礼:“明鸢格格,皇后娘娘召您即刻回宫议事。”

小燕子脸上的笑容淡了淡,放下手中的玉筷,对着福伦和福晋歉意一笑:“福大人,福晋,义母召我回宫,我得先走一步了。”

福晋连忙起身,拉着她的手叮嘱:“好孩子,宫里不比府里,凡事多留心。有空了就常回来看看,我们都惦记着你。”

尔康也跟着站起身,眼神里满是担忧:“我送你回宫。”

小燕子摇摇头,对着他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却带着几分坚定:“不用啦,我现在是格格,还有侍卫护送呢。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她顿了顿,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等我回来,再跟你细说宫里的事。”

尔康看着她眼底的光亮,终究是点了点头,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万事小心。”

小燕子笑着应下,转身跟着侍卫快步走出福府,坐上了停在门口的马车。马车轱辘轱辘地驶离福府,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车厢里,小燕子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襟里的黑令牌,心里暗暗盘算着皇后召她回宫的缘由。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坤宁宫的偏门。小燕子跟着侍卫走进正殿,只见皇后乌拉那拉·景娴正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卷书,十二阿哥永璂则坐在一旁的小凳上,手里握着毛笔,一笔一划地练字。

“女儿明鸢,参见义母。”小燕子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

皇后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眸看向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却又多了几分温和:“起来吧。今日在福府,可还顺心?”

“多谢义母挂心,福大人和福晋待我极好。”小燕子垂首回道。

皇后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永璂身上,柔声道:“璂儿,你明鸢姐姐回来了,快叫姐姐。”

永璂抬起头,看着小燕子,稚嫩的脸上露出一抹腼腆的笑容,脆生生地喊了一声:“明鸢姐姐。”

小燕子对着他笑了笑,眼神柔和了几分:“璂儿弟弟练字真认真。”

皇后看着两人互动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今日召你回宫,是有两件要事与你商议。”

小燕子敛了敛心神,恭敬道:“女儿听义母吩咐。”

“第一件事,”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关于你父母翻案之事,本宫已经让人暗中查探了多日。方之航一案,当年之所以定案如此之快,看似铁证如山,实则是有人在背后暗下黑手,而此人,不是旁人,正是你父亲的远房亲戚——方式舟。”

“方式舟?”小燕子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她的心脏。她记得这个远房叔叔,小时候还常来家里走动,对着父亲阿谀奉承,对着她和母亲也是和颜悦色,没想到,竟是这副豺狼心肠!

皇后看着她骤然发白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怜悯,却还是继续说道:“方式舟与你父亲同宗,却资质平庸,多年来只在县衙做个小吏,看着你父亲步步高升,从翰林院编修一路坐到浙江巡抚的位置,心里早就嫉妒得发狂。他觊觎你父亲的官位,更眼红方家的声望,便起了歹毒之心。”

小燕子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他……他是怎么陷害我爹娘的?”

“你父亲素有才名,闲暇时喜欢作诗赋词。”皇后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一丝不屑,“方式舟暗中偷了你父亲的一首闲时之作,断章取义,将其中一句‘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歪曲成了‘反清复明’的反诗,连夜呈给了当时的刑部尚书。”

“那首诗……”小燕子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她记得很清楚,那是父亲在一个夏夜,看着窗外的风吹动书页,一时兴起写下的,字里行间满是闲适,何曾有半分反意!

“一首被扭曲的诗,成了置你父亲于死地的利刃。”皇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当时朝廷正值严查反贼之际,皇上震怒,下令彻查。方式舟又买通了几个贪官污吏,伪造了不少‘证据’,坐实了你父亲的罪名。方家满门被抄,你父亲被判斩立决,而你母亲杜雪吟,性子刚烈,不愿受辱,在方家老宅的火场里,自刎殉夫。”

“自刎……”小燕子浑身颤抖,眼前阵阵发黑,上辈子她只知道父母是被奸人所害,却不知道真相竟如此惨烈。方式舟那个伪君子,那个披着人皮的豺狼!她咬着牙,眼底迸发出浓烈的恨意,“我要杀了他!我要为我爹娘报仇!”

“冲动解决不了问题。”皇后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几分威严,“方式舟陷害你父亲之后,踩着方家的尸骨步步高升,如今已是礼部侍郎,在朝中结交了不少党羽,背靠几位权重的亲王,势力不容小觑。皇上如今尚未立储,诸位阿哥明争暗斗,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你现在去找他报仇,无异于以卵击石,非但报不了仇,反而会连累本宫和璂儿。”

小燕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恨意,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知道皇后说得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不能意气用事,不能让爹娘的冤屈永远沉埋在尘埃里。

皇后看着她渐渐冷静下来,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道:“此事需从长计议。本宫打算先让你以乌拉那拉氏格格的身份,在朝堂上露个脸,让众人知道,你方慈,是本宫的义女。这样一来,方式舟即便想动你,也得掂量掂量乌拉那拉氏的分量,不敢轻易下手。”

小燕子沉声应道:“女儿明白。”

“第二件事,”皇后的目光转向永璂,语气变得柔和,“关于璂儿的学业。如今宫里的太傅,大多各有依附,或偏向几位年长的阿哥,心思根本不在教导皇子上。本宫担心长此以往,会耽误了璂儿。你师傅莫问天先生,不仅武功高强,更是饱读诗书,通晓古今,本宫想请他出山,担任璂儿的太傅。此事,还需你从中斡旋。”

小燕子心里一动,这倒是个一举两得的好主意。莫师傅不仅学识渊博,为人正直,更手握江湖各路势力,由他教导永璂,既能让十二阿哥避开朝堂势力的裹挟,学到真才实学,又能为皇后增添一股不容小觑的助力,对付方式舟及其党羽更是多了几分胜算。

她连忙躬身道:“女儿回去后,便修书一封,快马加鞭送往江南,禀明师傅此事。想必师傅知晓其中利害,定会应允。”

皇后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站起身走到小燕子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孩子,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放心,只要你助本宫和璂儿站稳脚跟,你父母的冤案,本宫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让方式舟那个奸贼,血债血偿!”

小燕子抬起头,看着皇后,眼神里满是坚定,字字句句掷地有声:“女儿定不负义母所托!”

就在这时,容嬷嬷匆匆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封密信,神色凝重地对着皇后道:“娘娘,宫外传来密信,说方式舟近日频繁出入几位亲王的府邸,似在密谋什么事,隐约还提及了格格您的名字。”

皇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接过密信,快速扫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方式舟,倒是沉不住气了。看来是察觉到本宫在查他,想先下手为强,借着几位亲王的势力,将你我扼杀在摇篮里。”

她转头看向小燕子,语气郑重道:“我们的计划,得提前了。明日,本宫便会向皇上举荐你,让你以乌拉那拉氏格格的身份,入宫伴驾。你可敢?”

入宫伴驾,意味着要直面皇上,直面方式舟和他背后的亲王势力,前路凶险,步步惊心,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可小燕子没有丝毫犹豫,她挺直了脊梁,目光灼灼地看着皇后,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女儿敢!为了爹娘的沉冤昭雪,为了义母和璂儿的将来,刀山火海,女儿也敢闯!”

皇后看着她坚定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窗外的月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殿内,落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像是在无声地见证这场即将席卷宫廷的风雨。

一场关乎家族荣辱、宫廷争斗的棋局,已然悄然展开。

而此时,京城西角的简陋客栈里,夏紫薇正对着那幅仕女图和折扇发呆。月光洒在桌上,映得那“御”字落款,泛着淡淡的光。她还不知道,一场改变她命运的相遇,正在悄然靠近。

故事,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