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碑下暗涌显端倪各展神通斗地窟

且说那残碑微光一闪,地脉隐震,在场诸人皆是心头一凛,知晓这落星岭隐匿多年的天元之机,怕是真要应在此处了。方才还言语机锋、相互试探的紧绷气氛,瞬间被一股更直接的、对机缘的炽热渴望所取代。

镇岳门蒋烈反应最快,虎目圆睁,大喝一声:“地窍开了!机缘在前,各凭本事!”话音未落,他已率先而动,并未扑向残碑,反而足下重重一踏,轰然声响中,石坪地面以其落脚处为中心,绽开数道蛛网般的裂痕,一股沉浑厚重的土黄灵力透地而入,直钻地下,竟是要以力破巧,强行震开地窍入口。

他身旁那瘦小弓手,几乎在蒋烈踏地的同时,身形如猿猴般向后轻纵,眨眼间已退出三丈开外,占据一处稍高的碎石堆,反手摘弓搭箭——并非寻常羽箭,箭簇幽蓝,隐隐有冰寒之气流转,箭尖所指,却是那两名玄衣人以及顾寒声师徒所在方位,显然是为蒋烈护法,阻人干扰。

青衣女子则是娇叱一声,腰间软鞭如毒蛇出洞,唰地卷向那截残碑。她心思灵动,心想既是碑文异动引致地窍开启,或许此碑本身便是关键,或为枢纽,或藏机括,先控住碑石再说。

两名玄衣人动作亦是不慢。那身形挺拔者冷哼一声,不见如何作势,人已如鬼魅般飘前数尺,右手自宽大袖袍中探出,五指成爪,指尖泛起幽黑光泽,带起一股阴寒吸力,并非针对蒋烈或青衣女的攻势,而是遥遥罩向那残碑下方地面。他竟是想后发先至,以奇异功法直接攫取可能从地窍中泄出的第一缕天元之气!

另一名佝偻玄衣人则留在原地,竹笠微动,双手迅速结出一个古怪印诀,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咒文低诵,众人脚下地面阴影似乎活了过来,微微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潜伏、蔓延,伺机而动。

顾寒声在残碑微亮、地脉震动的刹那,心中已有计较。他深知此时抢先硬闯绝非上策,地窍初开,内中情形不明,贸然深入,极易成为众矢之的,亦可能触发未知禁制。眼见蒋烈暴力开道,青衣女夺碑,玄衣人攫气,他却不进反退,拉住俞青的胳膊,足尖连点,身形如风中落叶般轻飘飘向后滑开丈余,恰恰避开了瘦小弓手那若有若无的箭锋锁定,也远离了那佝偻玄衣人法术影响的核心区域。

“师父?”俞青不解,急道。

“静观其变,护住自身。”顾寒声低喝一声,目光如电,飞快扫视全场,尤其关注那残碑及蒋烈踏裂的地面。他背负的古剑虽未出鞘,但周身已萦绕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青色气芒,隐隐与周围山风气流相合,正是其独门护身遁法“听风障”。

蒋烈那沉浑一脚果然奏效。地面裂痕蔓延至残碑基座附近时,只听“喀啦啦”一阵令人牙酸的岩石摩擦碎裂声,残碑下方三尺见方的地面陡然向下塌陷,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仅有水桶粗细,一股陈旧土腥气夹杂着极为精纯、却驳杂不定的星辰元力气息,自洞中喷涌而出!那气息一闪即逝,却让所有人精神大振——果然是地窍!而且确有天元残留!

“哈哈!开了!”蒋烈狂笑,便要纵身跃入。

“留下!”青衣女的软鞭此刻已卷住残碑碑身,见状手腕一抖,长鞭带着残碑猛地向旁一甩。那残碑竟似被触动了什么机关,碑底与塌陷洞口边缘的岩石结构发出咯咯怪响,原本水桶粗细的洞口周围的岩土簌簌落下,竟又扩大了几分,但结构也显得更不稳定,随时可能再次坍塌堵塞。

几乎同时,挺拔玄衣人的幽黑爪力已至,吸摄之力笼罩洞口,与那喷涌出的驳杂元气一触,发出“嗤嗤”轻响,竟真被他强行攫取了一丝极为淡薄、却精纯异常的银白色气流!那天元之气入手,他周身黑气似乎微微一涨,气息瞬间凌厉了半分。

“好胆!”蒋烈见状大怒,对方竟当着他的面抢夺首缕元气,砍山刀瞬间出鞘,刀光如匹练,带着开山裂石之势,直劈那挺拔玄衣人。刀风呼啸,将地面碎石都卷飞起来。

挺拔玄衣人冷哼一声,攫取天元之气的手爪回缩,另一只手袍袖鼓荡,一道凝实如墨的黑气盾墙瞬间凝聚身前。“铛!”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刀光劈在黑盾上,劲气四溢,两人各退半步,竟是平分秋色。

另一边,瘦小弓手的幽蓝箭矢终于离弦,却不是射向任何人,而是“嗖”地一声,射入那扩大的地窍洞口之中。箭矢没入黑暗,旋即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蓝光在洞内一闪,似是触发了什么,引得洞内传来更多石块滚落之声,但洞口却并未坍塌,反而因这一箭之力的震荡,又剥落些许浮土,显得更深了些。

俞青看得心惊肉跳,低声道:“师父,他们打起来了!洞口好像更大了,咱们……”

顾寒声目光紧紧盯着那地窍洞口,以及周围因众人交手而不断崩落的碎石泥土,忽然道:“不是打起来,是都在设法开启并稳固这入口。蒋烈以力震开,那女子以碑为引扩大,玄衣人攫气试探,弓手箭矢探路清障……看似争斗,实则各施手段,都想尽快进入地窍深处。那佝偻玄衣人的阴影法术,多半也是防止有人暗中破坏或偷袭。”

果然,蒋烈与挺拔玄衣人对了一招后,并未继续缠斗,反而借势再次冲向洞口。青衣女也松开残碑,软鞭如灵蛇回卷,护住周身,紧随蒋烈。两名玄衣人对视一眼,同时飘身向前。

“就是现在!”顾寒声低喝,一直按在剑柄上的手终于动了。不见他拔剑,只闻“铮”一声清越剑鸣,一道青色剑气自其背后鞘中激射而出,并非攻向任何人,而是凌空一折,迅疾无比地射入地窍洞口上方尚算完整的岩壁某处。

“砰!”一声轻响,剑气没入岩壁,那处岩壁竟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随即,数道微不可察的淡青色符文一闪而逝。这是顾寒声连日来暗中布下的一个小型“固岩阵”,本是为了预防探查时山体不稳,此刻发动,恰好稳定了因众人交手而摇摇欲坠的洞口边缘。

这一手出乎所有人意料。蒋烈等人前冲之势不由一缓,惊疑地看向顾寒声。

“顾道友这是何意?”蒋烈沉声道,刀锋隐隐指向顾寒声。

顾寒声面色不变,淡然道:“地窍初开,结构脆弱,诸位道友手段刚猛,恐生塌陷,徒费机缘。贫道略施小术,稳固入口,方便大家行事罢了。天元之气散落其中,想必非止一缕,各寻缘法便是,何必急于一时争斗,毁了这入口?”

他这番话合情合理,又显露了一手精妙的阵法操控能力,且并无独占或挑衅之意,让蒋烈等人面色稍霁。那挺拔玄衣人深深看了顾寒声一眼,沙哑道:“道友倒是好心机,好手段。”也不知是赞是讽。

青衣女娇笑一声:“顾道长说得有理,先进去寻宝才是正理。蒋师兄,走吧?”说着,当先身形一扭,竟如游鱼般滑入那黑漆漆的洞口,软鞭在前方轻点探路。

蒋烈见状,也不再犹豫,对顾寒声抱了抱拳:“承情!”便也纵身跃入。瘦小弓手收起长弓,紧随其后。

两名玄衣人不再多言,身形飘忽,先后投入洞中。

“师父,咱们也进去吗?”俞青看着那幽深地窍,咽了口唾沫。

顾寒声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恢复平静、唯有洞口幽幽的石坪,低声道:“跟紧我。洞内情况不明,方才那弓手一箭,恐已惊动内里潜藏之物,或触发旧禁。记住,我们的首要目的并非与人争抢,而是查明天元气机的确切情况与流向,若有缘得之,亦需慎取。这落星岭的天元,只怕没那么简单。”

说罢,他周身青光微盛,护住自身与俞青,身形一晃,便也轻飘飘落入那地窍之中。俞青不敢怠慢,一手紧握朱红葫芦,一手捏了个法诀,紧随师父之后。

地窍之内,初极狭,才通人,复行十数步,豁然开朗,却并非想象中巨大的地下洞窟,而是一条倾斜向下的、潮湿阴冷的天然甬道。石壁上隐约可见古老的、非人力开凿的痕迹,残留着极其微弱的星辰之力,与方才泄露的天元气息同源,但更加稀薄散乱。

甬道中并非漆黑一片,一些镶嵌在岩壁中的奇特矿石,散发着幽冷的、星点般的微光,勉强照亮前路。空气中弥漫着土腥味、霉味,还有一种冰冷的、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气息。

前方已可听闻隐约的脚步声、衣袂摩擦声,以及蒋烈那粗豪的嗓音在甬道中回荡的细微回音。显然,先行几人并未走远,也在这蜿蜒曲折的甬道中探索前行。

顾寒声与俞青收敛气息,不疾不徐地跟上。甬道岔路不多,但弯弯绕绕,地势不断向下。越往深处,那股驳杂的星辰元力气息反而越发淡薄,但一种莫名的压抑感,却渐渐笼罩下来。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隐约传来光亮,并非矿石幽光,而是一种柔和的、银白色的光华,同时,还有潺潺流水之声。

转过一个急弯,眼前景象让顾寒声师徒二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只见甬道尽头,连接着一个约莫十丈见方的天然石窟。石窟顶部并非岩石,而是一片深邃的、仿佛真实夜空的穹顶,其上点点“星光”闪烁,但那星光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转、明灭不定,洒下清冷的银辉,照亮了整个洞窟。洞窟中央,有一洼浅池,池水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银光,方才听到的水声,便是池边岩缝中渗出的细流汇入池中所致。

而先他们一步进入的蒋烈、青衣女、瘦小弓手以及两名玄衣人,此刻皆已站在池边,却无人贸然行动,反而个个神色凝重,如临大敌。

因为在那银光水池的上方,虚空中,悬浮着数团大小不一、明灭变幻的光晕。光晕色彩各异,有的银白如星辉,有的赤红如残阳,有的湛蓝如深海,有的暗沉如玄铁……每一团光晕,都散发着精纯却性质迥异的元气波动——正是众人梦寐以求的、形态相对凝聚的天元之气!

然而,这些天元光晕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在池水上空缓缓盘旋、游弋,彼此之间时而吸引,时而排斥,流转轨迹玄奥难明。更让人心惊的是,水池之中,银光之下,隐约可见一些惨白的、似乎是兽类或禽鸟的骨骼残骸,半沉半浮。而在池边干燥的岩石上,也散落着一些腐朽的兵器碎片和难以辨认的杂物,看上去年代久远。

显然,此地并非无人踏足的秘境,早已有先行者陨落于此。

而那数团游弋的天元之气,看似触手可及,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力场笼罩,与整个洞窟的星空穹顶、银光水池气机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

蒋烈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握紧了手中的砍山刀。青衣女的长鞭无声垂落地面。瘦小弓手再次将手搭上了弓背。两名玄衣人周身气息越发隐晦。

顾寒声停在甬道口阴影处,目光扫过那数团天元之气,又看向水池中的骸骨与池边的遗物,最后落在石窟穹顶那流转的“星光”之上,心中暗忖:“星力拘束,元气化形,自成循环……这非是寻常地窍,倒像是一座废弃的、以星辰之力为源的……古阵法坛?这些天元之气,是被阵法拘禁于此,还是阵法残留所化?”

他隐隐感到,这天元之气的出现,或许并非机缘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