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星池夺气初试险墟市闻秘始知艰

话说顾寒声师徒与蒋烈、玄衣人等一众修士,齐聚落星岭地窍深处那奇异石窟之中,面对池上悬浮游弋的数团天元之气,皆心神震动,却又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石窟穹顶,星光流转,似有玄机牵引;银光水池,清波微漾,隐见白骨沉浮。那数团天元气机,色彩纷呈,属性各异,缓缓盘旋于池水上空,与周遭环境气息相连,仿佛一个古老而微妙的平衡。

蒋烈性子最急,按捺不住,低吼道:“机缘在前,岂能空手而回?管他什么古怪,先取一团再说!”话音未落,他手中砍山刀骤然爆发出耀眼的土黄光芒,刀气凝实,化作一道厚重刀罡,并非斩向任何人,而是小心翼翼、却又带着一往无前之势,凌空卷向距离他最近的一团赤红色的天元之气!

刀罡甫一触及那赤红光晕外围的无形力场,异变陡生!

“嗡——!”

整个石窟仿佛轻轻一震。穹顶之上,数点对应的“星光”骤然明亮,投射下数道纤细却凝练的银白光柱,并非直接攻击蒋烈,而是交织成一片光网,瞬间罩向那团赤红天元以及蒋烈的刀罡。同时,池水无风自动,泛起涟漪,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自池中升腾而起,弥漫开来。

蒋烈闷哼一声,只觉刀罡如同陷入泥沼,前进艰难,更有一股阴寒之力顺着刀罡反噬而来,直透经脉。他周身土黄灵力暴涨,竭力抗衡。

那两名玄衣人对视一眼,身形挺拔者突然出手,依旧是那幽黑爪影,却非攫取天元,而是闪电般抓向另一团银白色的光晕,角度刁钻,速度快极。他似乎想趁着蒋烈触发禁制、吸引大部分阵法反应之际,火中取栗。

然而,那石窟阵法似有灵性,几乎在幽黑爪影探出的同时,穹顶又有星光垂落,化为道道无形壁垒,阻在爪影之前。佝偻玄衣人口中咒文急诵,地面阴影骤然拉长,如活物般缠向那垂落的星光线柱,试图削弱其威力。

青衣女子与瘦小弓手亦未闲着。青衣女软鞭如灵蛇吐信,倏地点向池边一块不起眼的、刻有模糊纹路的岩石——她早察觉那岩石气机与池水相连。瘦小弓手则再次开弓,此次弓弦上搭着的却是一支箭簇赤红、缭绕火焰的符箭,“嗖”地射向石窟顶部某处星光格外密集的区域,试图以火力扰乱星力流转。

一时间,石窟内灵力激荡,光影乱闪,呼喝与破空之声不绝于耳。数人各施手段,或强攻,或巧取,或干扰,皆想冲破那无形力场,夺得天元。

顾寒声却依旧立于甬道口阴影处,并未立即加入争夺。他双眸微眯,体内灵力缓缓流转,以独门秘法细细感应着石窟内每一丝气机变化。俞青紧张地站在他身侧,手握朱红葫芦,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师父,咱们不动手吗?”俞青传音问道,眼见那天元光晕近在咫尺,他也难免心热。

“不急。”顾寒声传音回道,声音冷静,“你看那池中骸骨,至少有三具形态不同,腐朽程度却相近,显然并非同一批闯入者,而是不同时期陨落于此。再看他们此刻争夺,那阵法反应虽被触发,却并非致命杀阵,更多是阻滞与干扰,且力量似乎随着多人触发而分散……此阵年代久远,威能十不存一,更像是一种考验,或者说……筛选。”

他目光扫过那些天元光团,继续道:“这些天元之气属性各异,彼此间有吸引排斥,与这星力阵法更是气机相连。强行夺取单一气团,便会引发对应属性的阵法反应。若要稳妥,要么以绝对力量瞬间破开阵法核心,要么……”他顿了顿,“找到这些天元之气流转的规律,在其力量交替、阵法间隙时出手,或者……设法同时扰动多团天元,令阵法反应彼此冲突抵消。”

就在顾寒声观察推演之际,场中局面已有变化。

蒋烈凭借雄浑灵力,硬生生将那道赤红天元之气扯离了原先位置数尺,但自身也被数道星光线柱与池中寒气所困,面色涨红,显然消耗极大。玄衣人的幽黑爪影在阴影法术辅助下,穿透了部分星光壁垒,眼看就要触及那银白天元,不料那银白光晕陡然一亮,一股锋锐如剑的星辰金气迸发,竟将爪影荡开少许。青衣女的软鞭点中池边岩石,岩石纹路微亮,池水涟漪加剧,寒意更盛,反而让离池最近的蒋烈压力倍增。瘦小弓手的火焰符箭在穹顶爆开,火星四溅,虽稍稍扰乱了局部星力,却也引动了更多星光线柱扫射而下,逼得他连连闪避,颇为狼狈。

众人一番施为,非但未能顺利取得天元,反而使得石窟内禁制反应愈发活跃,星光垂落如雨,寒气弥漫如雾,压力大增。

“这样下去不行!”蒋烈怒吼,猛地发力震开几道星光线柱,却也不得不将刀罡撤回几分,那赤红天元又飘回了原位少许,“这鬼阵法难缠!诸位,再各自为战,怕是要像池子里那些家伙一样了!不如暂且联手,先破开这阵法压制如何?”

挺拔玄衣人撤回爪影,沙哑道:“如何联手?阵法核心何在?气机勾连繁复,强行攻击,恐引更大反噬。”

青衣女子也收起软鞭,蹙眉道:“此地天元之气似乎与星力阵法共生,破阵或许会伤及天元,得不偿失。”

众人一时沉默,皆感棘手。

顾寒声见时机已到,缓步从阴影中走出,清咳一声,吸引了众人目光。他拱手道:“诸位道友,贫道有一言。此阵虽古旧,却暗合星辰运转之理,这些天元之气,便是阵法运转之‘果’,亦可能是维系阵法之‘源’。贫道方才观察,这些气团流转,似有周期,每当两团属性相克之气(如赤红之火与湛蓝之水)接近至某种距离时,阵法波动会有瞬间的减弱与紊乱。或许,我们可以此为契机。”

蒋烈眼睛一亮:“顾道友精通阵法?可能看出具体时机?”

顾寒声不敢托大,摇头道:“精通谈不上,略知皮毛。需得实际试探,把握那气机交感的一瞬。贫道可尝试以剑气引动两团特定天元靠近,诸位道友届时可择机出手,但务必迅捷,且莫贪多,一次针对一团为宜。谁人出手,取得何气,便看各自缘法与手段了,如何?”

他此提议,既指出了可能的方法,又将具体争夺留给各人,且言明自己只从旁辅助,减少了被群起攻之的风险。

玄衣挺拔者沉吟片刻,与佝偻同伴交换一个眼神,缓缓点头:“可试。”青衣女与瘦小弓手也看向蒋烈,蒋烈略一思索,瓮声道:“就依顾道友!总比干瞪眼强!”

计议已定,众人暂且罢手,各自调息,紧盯着池上那些缓缓游弋的天元光团。顾寒声凝神静气,灵识如水银泻地,仔细捕捉着每一团天元之气的属性、强弱、移动轨迹及其与穹顶星光的呼应。

约莫过了半盏茶功夫,顾寒声眼中精光一闪,低喝:“就是此刻!”

他背后古剑未出鞘,但并指如剑,凌空虚点。两道细若游丝、却凝练无比的青色剑气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同时射向一团赤红如火的的天元与一团湛蓝如水的天元。剑气并非攻击,而是如同引线,轻轻一触即收,却巧妙地带起两团天元外围的力场微微偏转。

赤红与湛蓝两团光晕,原本按照各自的轨迹运行,此刻受此微扰,加上本身属性相克的天然吸引与排斥,竟真的比平时更快地相互靠近了一些!

就在两团光晕距离拉近到某个临界点的刹那——

“嗡!”

石窟内的阵法波动果然出现了一丝明显的迟滞与紊乱!垂落的星光线柱光芒一暗,池水泛起的寒意也瞬间减弱!

“动手!”蒋烈咆哮一声,蓄势已久的刀罡再次卷向那团赤红天元!这一次,阻力大减,刀罡顺利切入力场内部!

挺拔玄衣人爪影如电,再次抓向银白光团!青衣女软鞭卷向另一团青碧色的天元!瘦小弓手则瞄准了一团土黄色的光晕,箭矢离弦!

顾寒声在发出剑气后,便迅速后撤,同时传音俞青:“护住己身,莫要上前!”他并未亲自出手夺取,而是全神贯注感应阵法变化,并警惕可能发生的意外。

“嗖!”“嗤!”“噗!”

几声轻微的异响几乎同时响起。

蒋烈刀罡一卷,将那团赤红天元成功裹住,迅速拉回!入手炙热,精纯的火属性元气令他精神一振。玄衣人亦将那团银白天元攫取到手,入手锋锐冰凉。青衣女的软鞭卷住了青碧光团,入手生机盎然。瘦小弓手的箭矢却未能如愿带回土黄光团,那箭矢触及光团时,光团猛然一沉,竟似要融入池水,他急忙以灵力牵引,总算勉强将其拉出,却比其他人费劲许多。

就在四人各有所获,心中暗喜之际,异变再生!

因被同时取走四团天元,石窟阵法仿佛被彻底触怒,穹顶星光疯狂闪烁,剩余的天元光团疾速游走,彼此碰撞,爆发出混乱的能量乱流。池水“咕嘟咕嘟”沸腾起来,并非热水,而是更加刺骨的寒流喷涌,瞬间在石窟地面凝结出层层白霜!无数更加粗大、更加凝实的星光线柱,如同牢笼般交织落下,覆盖了整个池水上方区域,更有几道直射刚刚得手的四人!

“不好!阵法反扑!快退!”顾寒声疾呼,同时袖袍一拂,数张早已扣在手中的符箓飞出,化作道道青光屏障,护在俞青身前,也稍稍阻了阻射向自己这个方向的零星光柱。

蒋烈等人脸色大变,顾不得细看手中天元,纷纷各展遁术,向外飞退。蒋烈身覆厚土灵光,硬抗了两道光柱,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却头也不回冲向甬道。玄衣人身化黑烟,飘忽难测,避开大部分攻击,却也显得颇为仓促。青衣女身法灵动,软鞭舞成光圈护体,仍被一道寒气擦中,半边身子瞬间挂上冰凌。瘦小弓手最是狼狈,躲闪不及,被一道星光线柱擦过肩头,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众人皆以最快速度,沿着来时甬道向外急遁。身后,石窟内星光乱舞,寒气狂涌,轰鸣阵阵,显然那古阵法正在爆发最后的余威。

顾寒声带着俞青,将“听风障”催到极致,融入甬道气流,速度极快,且避开了大部分追袭而来的散乱星力与寒气。不多时,前方已见出口微光。

一番疾驰,众人先后冲出地窍洞口,重回落星岭山腰石坪。此时已是深夜,星月无光,山风凛冽。回头望去,那地窍洞口内光芒剧烈闪烁了片刻,终于渐渐黯淡下去,恢复漆黑,只是洞口边缘的岩石似乎又塌陷了不少,冒出缕缕寒气与淡淡的星辰余烬。

蒋烈拄着刀,喘着粗气,检查了一下手中那团被灵力暂时封住的赤红天元,虽有些狼狈,却咧嘴笑了。玄衣人默默将银白天元收入一个漆黑的玉盒,气息依旧隐晦,但竹笠下的目光扫过众人,尤其是顾寒声,带着一丝深意。青衣女运转功法,化解身上寒冰,脸色有些发白,却也紧紧握着那团青碧之气。瘦小弓手咬牙包扎肩头伤口,看着手中那团挣扎欲飞的土黄天元,神色复杂。

顾寒声与俞青站在稍远处,看似一无所获,却安然无恙。

“此番多谢顾道友指点时机了。”蒋烈倒是爽快,朝着顾寒声拱了拱手,“虽冒了些风险,总算有所得。日后江湖再见,必有厚报!告辞!”说罢,也不多留,带着师弟妹转身便走,很快消失在夜幕山林中。

两名玄衣人也不言语,对着顾寒声微微颔首,便化作两道黯淡黑影,融入夜色,不知去向。

石坪上,只剩下顾寒声师徒二人。

“师父,咱们……”俞青看着空手而归的自己,又望了望那重归平静、却明显更加凶险的地窍洞口,有些失落,又有些后怕。

顾寒声望着众人离去的方向,又看看手中一枚不知何时扣住的、微凉的碎石。这碎石是从那石窟池边捡取,沾染了一丝极淡的、混合的星辰与天元气息。他若有所思道:“不必沮丧。此番虽未直接取得天元,却印证了此地玄虚,也观了各家手段。更重要的是……”

他目光投向南方,那是临川郡城的方向:“我们需得尽快入城。关于这天元之气,我所知还是太少。它究竟有何用?何以引得修士如此疯狂争夺?仅仅是为了提升修为么?蒋烈等人得了天元,必会尽快觅地炼化或使用,我们或可从市井坊间,探听更多消息。”

师徒二人略作调息,便也趁着夜色,下山而去,直奔百里外的临川郡城。

数日后,临川郡城。

此城乃江南道繁华之地,水陆交汇,商贾云集,亦是修士往来、消息灵通之所。城中有专门面向修行中人的区域,称为“墟市”,虽不及那些名门大派掌控的仙城坊市规模宏大,却也店铺林立,地摊杂陈,丹药、符箓、材料、功法残卷、奇闻异事,应有尽有,更有茶楼酒肆,专供修士交流信息。

顾寒声与俞青改换了装束,扮作寻常游方道士模样,混迹于墟市之中。一连两日,他们出入各家售卖典籍杂书的店铺,在茶楼静坐聆听,偶尔也与一些看似见多识广的老修士攀谈,不动声色地探问关于天元之气的种种。

所得信息,逐渐拼凑,却让顾寒声心中越发沉重。

原来,此界修行,自上古以降,便与天元之气息息相关。此气乃大道本源显化,是修士突破境界、夯实根基、乃至修炼某些强大神通秘法的必需之物。然而,最为骇人听闻的是,在此方天地法则之下,唯有炼化吸收天元之气,方可真正意义上延长寿元!寻常吐纳灵气,只能强身健体,延缓衰老,却无法突破凡人寿数大限。而每增加一甲子(六十年)的寿元,据说便需炼化一道完整的“先天级”天元之气!

更令底层修士绝望的是,这天元之气的总量,在一个天道轮回(约合三千六百年)内,竟是固定的!据古老残缺的典籍推测,每一轮回,天地间自然衍生或从更高层面散落的先天级天元之气,仅有一千道!而由先天之气衍生、或某些特殊环境凝聚的后天级天元之气,总数也不过一万道!后天之气虽亦能辅助修行、炼制宝物,但对延寿的效果微乎其微,且效用远不如先天之气。

而修行路上,关卡重重。就拿练体境突破至下一个大境界(筑基境)为例,除了功法领悟、灵力积累,最关键的一步,便是需要引至少一千道后天级天元之气洗炼肉身,打通天地桥!若想铸就无上道基,甚至需要寻觅先天之气洗炼,所需数目更是骇人听闻。

一千道先天之气,便是一千个增加甲子寿元的机会,也是顶尖修士的争抢目标。一万道后天之气,分散天下,看似较多,但面对无数渴望突破的练体修士,无异于杯水车薪。且这些天元之气散布四方,踪迹不定,出现时往往伴随异象或险地,收取艰难。

因此,天元之气,在此界便成了最硬通的“货币”,最珍贵的资源,也是所有纷争的核心。大宗门、古老世家,往往掌控着一些固定的、能缓慢产生后天之气(甚至极其罕见情况下出现先天之气)的秘境或福地,垄断了大部分资源。散修与小门小派,只能如大海捞针,在荒野古迹、险地秘境中搏命寻找,或者……从他人手中抢夺。

墟市中,偶尔流传出某地疑似出现天元之气的消息,总能引起一阵暗潮涌动。也有黑市暗中交易天元之气,但价格之高,令人瞠目,且真假难辨,凶险异常。

“原来如此……难怪那蒋烈、玄衣人,一见天元便那般急切。”顾寒声在客栈房中,对俞青叹道,“一道先天之气,便可能意味着多活一甲子,或者让门中晚辈突破关键瓶颈。而后天之气,则是练体修士晋身的必需品。这落星岭一次出现数团,虽看似都是后天之气,属性不一,也足以让金丹以下的修士疯狂了。”

俞青听得目瞪口呆:“师父,那……那咱们岂不是永远没希望突破练体了?一千道后天之气啊!咱们找到猴年马月去?”

顾寒声默然片刻,缓缓道:“路总是人走出来的。大宗垄断,散修挣扎,自古皆然。但天道五十,大衍四九,人遁其一。总有一线生机。如今我们已知晓根本,便不能再如无头苍蝇般乱撞。需得更有目的性地探寻消息,寻找那些可能稳定产出或蕴藏天元之气的古迹、秘境,同时……也要提升自身实力与见识。那落星岭的石窟阵法,或许便是一条线索——某些古代遗迹,可能拘束或转化着天元之气。”

他心中思绪翻腾。自己困于练体巅峰已久,只因缺乏足够后天之气洗炼,无法筑基。俞青更是刚刚踏入练体门槛。前路漫漫,争夺残酷。但既然知晓了规则,便只能在这规则之内,尽力搏杀出一条路来。

“收拾一下,明日我们离开临川。”顾寒声决断道,“此地已无更多有价值的信息。我们需要去更大、消息更灵通的城池,或者……寻找那些专门探索古迹险地的散修队伍。落星岭之事,恐怕已引起一些有心人注意,我们不宜久留。”

就在顾寒声师徒准备次日离开之际,墟市之中,一则不起眼的消息,悄然传入顾寒声耳中:三日后,城西“聚宝阁”将举行一场小型秘市,据称会有来自“坠龙渊”附近的最新消息出售,其中可能涉及天元之气的线索。而那“坠龙渊”,是比落星岭更加凶名昭著、却也传闻机缘更多的上古险地。

顾寒声的脚步,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