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勾栏听曲,屠夫也作座上宾

邢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陈断说完,也没管那些还在发抖的官员。

他转过身,单膝跪在巨大的龙尸旁,手中的鬼头刀轻巧地翻转。

这把刚刚斩下龙首的凶兵,此刻在他手里像把剔骨尖刀一般灵活。

嗤——

那是利刃切开韧皮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陈断避开了坚硬如铁的龙鳞,顺着肌肉的纹理,精准地切入了龙尸的胸腔。

手起刀落。

噗嗤。

一大块还在冒着热气的暗红色精肉被他挑了出来。

那是护心肉。

也是整条龙身上最嫩、灵气最足的地方。

肉块刚离体,周围的温度似乎都高了几分,隐隐有红光流转。

陈断掂了掂手里这块巴掌大小,却足有二三十斤重的肉,满意地点点头。

他随手扯下那块之前用来擦手的白布,将护心肉一裹。

滚烫的龙血瞬间浸透了白布,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把地面的青砖烫得滋滋作响。

“赵大人。”

陈断站起身,将那还在滴血的肉包往肩上一扛,目光扫向人群。

见陈断叫自己,赵总旗浑身一激灵,哪怕此刻腿还是软的,也赶忙连滚带爬地凑过来。

此时此刻,在这个一身油污号衣的刽子手面前,他这个锦衣卫总旗卑微得像个孙子。

“陈爷!银子和条子都给您准备好了!”

赵总旗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还有一张烫金的大红帖子。

那是教坊司的贵宾帖,俗称“官条”。

有了这玩意儿,在那销金窟里就能横着走。

陈断接过银票,看都没看一眼面额,直接塞进了满是血污的腰带里。

然后两根手指夹起那张红帖,吹了吹上面沾染的一丝灰尘。

“这玩意儿,管用吧?”

陈断似笑非笑地看着赵总旗:“人家会不会嫌我脏,把我轰出来。”

“哪能啊!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

赵总旗把胸脯拍得啪啪响,唾沫星子横飞:“这是刑部特批的条子,见帖如见官!别说您只是身上有点……有点红,就算您光着身子去,她们也得把您当祖宗供着!”

“那就好。”

陈断收起帖子,扛着肉,转身就走。

他没有回刑部大牢。

而是提着刀,直接走向了那条通往烟花柳巷的大道。

赵总旗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发现后背早就被冷汗湿透了。

“总旗大人……那剩下的龙尸怎么办?”手下的校尉凑过来,看着那如山的尸体咽口水。

“封起来!快封起来!”

赵总旗眼神瞬间变得狠厉,一巴掌扇在校尉脑门上:“除了陈爷拿走的那块,谁敢动这龙尸一根毫毛,老子剁了他的手!”

……

教坊司。

大明朝最合法的销金窟。

这地方不归顺天府管,也不归五城兵马司管,而是直属礼部。

朱红的大门前,车水马龙,软轿排成了长龙。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脂粉香气,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然而,这一派繁华景象,被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

陈断走到了大门口。

他这一路走来,就像是摩西分海。

行人们隔着老远闻到那股冲天的血腥气,就吓得纷纷避让,像是见了瘟神。

此时的陈断,形象确实有点骇人。

上身的号衣早就烧没了,精壮的肌肉上满是干涸的血迹和黑色的烟灰。

肩上扛着一个还在滴血的大布包,手里提着一把近一人高的鬼头大刀。

这造型,一点都不像上门的恩客,更像是来灭门的。

“站……站住!”

门口两个负责迎客的龟公虽然腿肚子在转筋,但职责所在,还是硬着头皮拦了上来。

“干什么的!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其中一个年长的龟公色厉内荏地喝道:“要饭去后门!惊扰了里面的贵人,十条命都不够你赔的!”

陈断停下脚步。

他看着这两个龟公,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他身上的气息,却像是一头猛虎,光是与之对视便让人汗毛炸起。

“我来吃饭。”

陈断淡淡地说道。

“吃……吃饭?”

龟公被气笑了,指着陈断那一身血污:“我看你是想吃板子!赶紧滚!”

说着,那龟公就要招手唤来护院。

陈断没动怒。

跟看门狗置气,那是掉价。

他把鬼头刀往地上一顿。

轰!

明明只是轻轻一放。

地面上的青石板却瞬间炸裂,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一股无形的血煞之气,顺着地面,像冲击波一样撞在了两个龟公身上。

两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仿佛瞬间置身于尸山血海之中,眼前全是被砍掉脑袋的恶鬼在索命。

“啊!!”

两人惨叫一声,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骚臭味弥漫开来。

陈断没理会这两个废物,伸手入怀,掏出那张烫金的帖子。

手腕一抖。

咻!

帖子如同一把飞刀,带着破空之声,擦着龟公的耳边飞过。

夺的一声。

深深地钉在了教坊司那扇朱红的大门之上。

入木三分。

帖子尾部还在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低鸣。

“刑部请客,陈断赴宴。”

陈断拔起地上的刀,跨过那两滩骚臭的液体,大步迈进高门槛。

……

教坊司大堂。

原本是一片莺歌燕舞,推杯换盏。

台上的舞姬正甩着水袖,台下的恩客们正搂着姑娘调笑,满堂春色。

直到那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那一刻,整个大堂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悠扬的琴声戛然而止。

乐师手里的琴弦断了,发出一声刺耳的崩响。

正在倒酒的侍女手一抖,酒壶摔在地上,粉碎。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断身上。

或者说,集中在了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气上。

那不是杀鸡宰羊的腥味。

龙血的味道可比它们要浓烈得多!

那股气息还带着一种来自生物链顶端的压迫感,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到胸口发闷,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那是……刑部的刽子手?他这是刚斩完妖龙吗?”

有人通过陈断的衣服认出了他的身份。

在加上刚才菜市口那么大的动静,龙吟声半个京城都听见了。

短时间内众人便判断出了陈断的来历。

“嘘!小声点!什么刽子手!那是斩龙的狠人!”

“我的天,他怎么这一身就来了?也不洗洗?”

“你懂什么!这叫煞气!这叫军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