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共舞

莱茵在舞池边站定，面向奥黛丽，一手轻轻扶住她的侧腰，另一只手与她手心轻触，做出起始动作，奥黛丽也轻微调整了动作。

现在演奏的这首舞曲轻快而有旋律，随着音乐的响起，他的眼前只剩下周围绅士们旋转的身影与小姐们飘扬的裙摆。

奥黛丽微仰起脸，灯光照亮了她金色的头发，碧绿的眼眸在光影的变幻下如同一颗祖母绿宝石。

“我已经是一名观众，真正的观众。”

她的声音很轻，恰好只够让莱茵听见。

莱茵点点头，目光扫过她无可挑剔的仪态，奥黛丽的背挺直但又不僵硬，脖颈间的弧度优雅却无可挑剔。

“我看出来了。”

莱茵低声回应，带着奥黛丽完成一个流畅的动作：

“我已经是一名审讯者，能大概分辨非凡者了。”

这时，音乐进入第一段变奏，节奏突然加快。

莱茵也加快了节奏，他引领奥黛丽在舞池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不断地穿过其他舞伴之间的空隙。

周围的绅士小姐们甚至来不及调整步伐，只能目送这对组合从身侧穿过。

“你们在东区干了什么，怎么康斯最近也闭门不出？听说那晚东区被黄昏笼罩，官方说是一种特殊的自然现象，父亲也没有和我说......”

奥黛丽的声音在旋转中传来，平稳如常，他们仿佛只是在花园中漫步。

“在我们遭遇痛苦魔女之后，海军高层意识到魔女教派在贝克兰德还有某些阴谋，决定联合军情九处进行一次打击。”

两人的动作幅度开始变大，舞池边缘已经有人开始注意到他们，有几位绅士已经停下交谈，目光追随着两人，几位年轻女士也用扇子半掩面孔，交换着眼神。

莱茵和奥黛丽浑然不觉，沉浸在舞蹈和交流中。

“行动那天，我们遭遇了一位半神，我和康斯，还有另一位同伴三人联手，勉强阻击了那位半神一会儿，康斯在战斗中被那位半神重伤。”

“那晚的异象......应该是某位半人半神的强者出手了吧。”

当乐曲逐渐来到高潮环节时，莱茵引领奥黛丽完成了一个高难度的回旋动作，奥黛丽的裙摆如花朵般展开，而她本人面色平静，只有发间的水晶饰物在空中绽放出璀璨的光辉。

此时的舞池中央已经自发地为两人让出一片空间，原本密集的人群不约而同地向外围移动，连乐队指挥也察觉到了变化，他微微抬手，乐队加入一段不同的间奏，仿佛专门为他们伴奏。

莱茵和奥黛丽成为了整个宴会厅的焦点，水晶吊灯的光芒汇聚在他们身上，奥黛丽礼服上的珠宝与水晶折射出万千光点，莱茵的礼服也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尼根公爵站在舞池边缘，手指轻轻敲击酒杯边缘，霍尔伯爵与几位工业家朋友也停止了讨论，被女儿的舞姿吸引。

“最后行动还算成功，最终魔女教派在贝克兰德大部分力量遭到打击，有一位半神被击杀。”

“我过段时间会前往廷根，继续追击魔女。”

莱茵说出最后几个字时，正引领奥黛丽完成一连串华丽的舞步，两人的脚步在光洁的地板上敲击出复杂的节奏，与音乐的节拍完美契合。

“对了，莱茵，”

在下一个旋转中，奥黛丽的声音重新变得轻快。

“当时在格莱林特那里，我没有问......你为什么会想去救那位车夫的女儿？”

莱茵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

“因为我担心我会慢慢变得不再是我。”

在音乐到达高潮的那一刻，莱茵说出这句话，同时完成最后一个动作，他单手将奥黛丽高高托起，让她在空中完成一个舒展的后仰，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下，礼服的下摆完全展开，在灯光下如同盛开到极致的花朵。

这一刹那仿佛永恒，随着音乐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莱茵稳稳地将她放下，她轻盈落地，脚尖先触地，然后是足跟，最后稳稳站立。

周围即响起一阵惊叹，几位女士手中的扇子停在半空，几位绅士也忘记了杯中的酒。

随后，掌声如雷般炸响，不是社交场上那种礼貌性的掌声，而是发自内心的热烈的掌声。

绅士们纷纷起身鼓掌，女士们也激动地挥舞手中的扇子，连乐队成员也放下乐器加入鼓掌的队伍，尼根公爵看了一眼身边的霍尔伯爵，他的眼神看着舞池中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莱茵优雅地向奥黛丽躬身，然后牵起她的手，两人一同向四周行礼，奥黛丽的脸颊因舞蹈和激动而泛着自然的红晕。

“莱茵，你在成为非凡者后......变化很大。”

她在掌声的间隙低声说，声音只有他能听见。

莱茵闻言只是苦涩地笑笑，他也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目前的心境，只能引用了愚者先生那句：总有些事情，高于其他。

原先作为一个出身于金字塔顶端的贵族，那时的莱茵在维托里奥的教育下虽然不至于视生命如草芥，但当他得知这个时代的真实样貌时也不屑一顾。

穿越带来的不止是记忆，更是两段人生的碰撞与融合，公元前的那段时光，那些截然不同的价值观与经历，让他偶尔会对面前的现实感到割裂。

“对了，莱茵，”

没等莱茵回复，奥黛丽恢复轻快的语气说道：

“说起来，你有点像我聚会里认识的一位朋友。”

莱茵挑眉，一边将奥黛丽送回舞池边一边问道：

“是哪里像呢？”

“你说话的神态，长相都和他很相像。”

奥黛丽的回答随意自然。”

“可能是巧合吧。”莱茵微笑回应。

将奥黛丽带回后莱茵微微躬身，转身离开，接下来的时间里，他礼貌地与各位贵族，商人，政要寒暄，尼根公爵特意与他多谈了几句，霍尔伯爵的几位工业家朋友也对他表现出一定的兴趣。

就这样在觥筹交错间宴会逐渐落下尾声，告别了几位朋友后莱茵走出了这座豪华的宅邸。

马车已在门外等候，莱茵登上车厢，带着深深的疲惫靠在铺着柔软的天鹅绒座椅上，这时他才有空查看切斯顿夫人递给他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优雅而娟秀，用的是鲁恩语，但某些字母的书写习惯带有明显的因蒂斯风格：

“莱茵·伦德施泰特先生

这封信或许有些冒昧，请您暂且压下疑虑与敌意。

我的导师安洁莉卡，是在教派内斗中的失败者，是一场交易的一环。

交易的双方，一边是魔女教派内部渴望更激进道路的一派，至于另一边则是您此刻或许意想不到的人。

在某个层面上，我们可能会有相同的敌人，若您对真相仍存有哪怕一丝探究之心，若您不愿成为被利用的一方，下周五下午三时，希尔顿区祖国大道十七号，切斯顿夫人的文学沙龙。

我会在那里，以一位渴望挽救导师生命的，普通学生的身份等待您的到来——您未来的朋友。”

这张字条看起来出自魔女教派之手，似乎是安洁莉卡所属的那一派人。

“是想合作吗，他们以为安洁莉卡是被王国的人带走的？”

莱茵笑着摇摇头，将手中的字条重新折好，这可能是一个陷阱，但和他没关系，他已经从之前的经历里吸取了教训，自己可不是孤家寡人，回头把纸条直接交给维托里奥，让他处理就是。

魔女教派就是真的要合作对象也是维托里奥，自己还不够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