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烬从身旁架子上取过一卷皮纸,皮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画着人体经络图,标注着穴位、走向、气血节点。
“这是我走的通天武道。人身有十二正经,如江河主干;奇经八脉,似湖泊水库;隐脉九条,若地下暗河。”
吴烬指尖滑向图侧密密麻麻的星点:“而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穴窍,便是这些水流的关键闸口。其中天罡三十六窍,如星宿悬天;地煞七十二窍,似地脉节点;人元二百五十七窍,遍布四肢百骸,如生灵散布。”
青樱凝神细看,呼吸渐重,似乎隐隐知道吴烬的意图了。
吴烬看向青樱:“熔炉之上,通天开脉,以气血冲开至少一处天罡或地煞窍,这便相当于仙道筑基。”
吴烬指尖移动:“之后贯通一条完整经脉,激活对应兵刃穴窍,便是开脉境初期,配合对应内功心法,兵刃武决,可匹敌筑基中期。”
“但这里有个门道。”吴烬加重语气,“武者选什么兵刃、练什么功法,要通的经脉、要开的穴窍,截然不同。”
吴烬指向图谱左侧:“比如练剑者,需优先贯通手三阴经与手三阳经,开少商、中冲等使剑之窍。而练刀者……足三阳经与带脉更为关键,太冲、涌泉等窍乃发力根基。”
青樱眼中闪过明悟:“所以熔炉之上没有固定路径?”
“有方向,无死路。”吴烬道,“但无论如何选择,越往后越难。常人能贯通六条经脉,冲开十余处天罡地煞窍,再辅以数十人元,便算开脉有成,可敌金丹初期。”
他顿了顿,神色肃然:“若能贯通十条经脉,冲开二十四处以上天罡窍,便触及金丹中期门槛。而此道的顶点,便是贯通十五条经脉,冲开三十处以上天罡窍、半数以上地煞窍,百余处人元窍。”
青樱呼吸一滞:“那是……”
“开脉圆满,匹敌金丹后期。”吴烬声音低沉,“但这已是凡胎气血所能承载的极限。再往后,即便强行冲击更多经脉穴窍,对实力的提升也不会再有助益,壶满则溢。”
他指向自己胸口:“我如今已贯通十二条经脉,天罡窍开二十六处,地煞窍开三十处,人窍开九十三处。若能在荒盟大会前,将最后三条刀脉彻底贯通,再开四天罡、十四地煞,便能稳入金丹后期层次。”
金丹后期……那就是北炎荒的顶点!
青樱看向吴烬,目光灼灼。
“可千机老祖那一击……”吴烬叹道,“尸气缠心,我至少数月无法冲击新窍。而赤心道人百年前便已是金丹后期,这些年……他绝不会原地踏步。”
“青樱,”吴烬看着她,“你心性坚如铁,手段稳如山,更难得的是……你懂取舍,知进退。若我真在荒盟大会上折了……”
青樱一惊,身躯微微前探。
吴烬抬手按在青樱的肩头:“旁边的架子上是我所有的武道心得。武道不是靠一个人走的,我若发生不测,你便替我守着这条路,把它传下去。直到有人能冲破我未破的关隘,走到我看不见的远处。”
青樱双手紧握,指节发白,身躯微微震颤。
“嗯?”吴烬不解,怎么激动成这个样子。
青樱却忽然说道:“凭什么,要给我这么大的担子?”
“啊?”
青樱甩开吴烬手掌,猛地起身,眼含热泪,声音冰冷:“是你说想救北炎荒亿万生灵,与我何干?”
“所以你不能死。死在我前面,也别指着我把这武道传下去。”青樱说罢,转身离开净室。
咣当一声,将门摔上。
室内烛火晃了晃。
吴烬单手支腮,不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只道:这一个个的都这么不让人省心。
而不让他省心的,陆续还有……
……
次日清晨,天微微亮。
白鳞端着药碗,一路穿林过巷,来到幽静的掌门院落长廊。
小凡正抱着手臂坐在净室廊前打着哈欠,眼角余光见一青色身影飘了过来,吓了一跳,待看清来人方才缓缓吐了口气。
直道自己最近趁掌门不在,那些个怪志异闻看多了,竟把白鳞当成妖怪。
咦,妖怪,好像也未冤枉她……
只见白鳞脚步轻得几乎无声,腰肢随着步伐自然扭动,那是化形后也改不掉的习惯,浑身上下都比常人柔软,行走时像水波流动,咋一看,却如飘过来一般。
“早啊。”小凡笑道,“要见掌门?”
“我,我来送药。”白鳞轻声说道。
小凡眼珠一转,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压低声音:“掌门在里面呆了一整晚了,我守在外面,半夜时听到好几次里面传来低吼,那声音,像野兽,吓人的很。”
说着,小凡做了个夸张的表情。
白鳞手一颤,缩了缩身子,药碗差点歪了:“低、低吼?”
小凡绘声绘色,眼睛瞟着净室紧闭的门:“我看那些个异闻里讲啊,说有些修士练功时走火入魔,就会性情大变。”
小凡说着目光上下扫视着白鳞:“你现在进去啊,要是被掌门生吞活剥了,可不要指望我救你哦……”
白鳞闻言咬了咬嘴唇:“什么异闻啊?掌门不是那样的人……吧。”
“你不信?”小凡眨了眨眼睛,“等我这本看完了送你,之前的被轻蝉姐要去了。”
“柳师姐吗?她也看的话,许是真的了……”白鳞喃喃道。
小凡吐吐舌头:“要不你晚点来吧,掌门现在心情肯定不好。”
白鳞低头看着手里的药碗,碗沿温着,那股混合了荻秋血液的特殊药香,隐隐约约飘上来。
她想起昨夜荻秋关紧门窗后说的话:
“白鳞,掌门伤得很重。”荻秋把门窗都关紧,声音压得极低,“附骨尸气,普通药祛不掉的。”
白鳞当时就慌了:“那、那怎么办?”
“我的血……有点特殊。”荻秋说,“琉璃骨百毒不侵,血能净化气血污秽。只要一点点混进药里,应该能帮到掌门。”
白鳞愣住了:“可掌门说过,宗里禁止以血入药的……”
荻秋抓住她的手:“所以啊,你懂药理,知道怎么把血融进药里不露痕迹。我们偷偷做,不让掌门知道。”
“这、这不行吧……”白鳞腰肢不安地扭动,“掌门知道了会生气的。”
荻秋眼神很坚定:“白鳞,我求你了。”
回忆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