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北炎荒的规矩，是时候改改了。”吴烬说着，目光投向殿外那刺破云层阳光。
“就从凌云宗开始。”
殿外，练气弟子怔怔地听着，窃窃私语。
殿内，几位长老交换着复杂无比的眼神。
青樱深深俯首，真正的风暴，即将随着真人这道命令，席卷而来。
而这座刚刚易主的血腥魔窟，正被它的新主人，亲手推向一条要么粉身碎骨，要么浴火重生的险路。
“还有……”吴烬看着青樱，“把这个殿的名字改了！叫众生殿！”
“是！”
吴烬目光扫向殿外，忽然眉头一皱，问道：“怎么没看到外门弟子？”
青樱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哀色，回道：“昨日演练，药损者三成，战损者七成……”
那就是，十成……
吴烬虽对那红丹早有预料，却还是在心底涌起一阵沉痛：“也就是说，凌云宗现在，连一个外门弟子都没有了？”
“是的，严格来说，从那日决定试药开始就没有了。”青樱回复道。
吴烬沉默片刻，又问：“那以前凌云宗……或者说，这北炎荒的宗门，正常补充弟子的途径是什么？除了那引仙官骗人送死的方式。”
“回真人，若抛开那些，嗯，正常途径其实极少。”青樱如实答道。
“一是修士家族或散修后代，但数量稀少，稍有天赋者更愿投奔大宗。二是几个大宗每隔数年举办的开灵大会，检测孩童灵根，但我等小宗需支付不菲费用，且只能挑他们剩下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些：“更多时候，各小宗维持门楣，靠的是……内部生育，或如之前那般，嗯，内部转化。”
内部转化……一个多么文雅的词，掩盖的却是将外门弟子血腥消耗的事实。
吴烬沉默了，资源匮乏，竞争残酷，上升通道几乎被垄断，底层宗门为了生存不择手段，形成了一个令人窒息的黑洞。
而最基础的人才吸纳，竟然也如此畸形与绝望。
吴烬目光再次扫过殿内殿外那些不再年轻的面孔，沉吟道：“我们自己能否举办开灵大会？”
青樱面露难色：“我宗没有检测灵根的功法，也无检测器具。即便有，运转器具所需灵石也是一笔巨资……”
无人，无财，无器。
现实如冰冷的墙壁，横在了吴烬想要壮大宗门的路上。
此时，一旁沉默的弈剑道人忽然开口：“真人，还有一难……北炎荒灵气匮乏，天材地宝稀少！若不依仗人药、生灵炼祭，修行进境便会极慢，百年之后，必被其他宗门远超。”
吴烬目光一凝。
这正是症结所在！资源匮乏逼人成魔，恶性循环，无人能破。
而弱肉强食的法则逼迫着每个宗门走向极端。
吴烬忽然想起凌霄子提过的“武境”，便问：“昨日凌霄子所言武境，是何意？
青樱思索片刻，答道：“北炎荒不崇武道，但在边缘确有广袤的无灵之地，那里灵气断绝，仙道不存，生民唯有习武强身。但武道上限极低，大成者至多能与练气中后期周旋，且艰辛万分。修士皆视其为绝域，不愿涉足。”
“有灵气之处，人人皆慕仙途，鄙弃武道……”吴烬冷笑，“反倒筋骨孱弱，神魂易缚，最宜成为人药。什么仙凡有别道武殊途，不过是仙门为圈养羔羊而编织的缰绳罢了！”
青樱垂首，默然不语。
千百年的积习与规则，如山如岳。
吴烬心中却渐明。
他须去无灵之地。
不仅是为宗门寻一条不依赖血祭的生路。
更是为他自己。
记忆深处那些高深武学内功，大多需以浑厚内力或特殊体质为基，根本不适合毫无根基的初学者修习。
若要为宗门开辟新路，推行全宗习武，必须找到一套适合能打下坚实根基的基础功法。
更关键的是……
他自身的根基，也需要重铸！
前世武道巅峰的记忆犹在，但那具千锤百炼的体魄已失。
如今这具身体，虽有内功不停运转初步淬炼，但距离承载前世那些通天武技，还差得远。
他需要纯粹且极致的炼体环境，适用于此间世界的炼体方法，再结合前世武道理念，将这副身躯打磨到超越前世的强度！
而若想为吴霜重聚魂魄，光恢复至前世的武道巅峰远远不够，需在此界寻找契机更进一步，甚至……比肩神灵！方有可能……
崇仙之地不尚武。
无灵之地，势在必行。
吴烬抬起头，目光扫过青樱与弈剑道人。
“我需离开一段时日，前往无灵之地，短则数年，长则十载。”
青樱蓦然抬眼，弈剑道人也微微动容。
“真人三思！”弈剑道人沉声道，“无灵之地不仅路途遥远，且对修士压制极大，灵力恢复艰难，危险重重。如今宗门初定，强敌环伺，真人岂可轻易离开？”
“正因面临内忧外患之危，我们才更需要人，不是用来填药鼎的人，是真正能传承道统，守护一方的人。”吴烬斩钉截铁道，“无人，一切皆是空谈。”
弈剑道人沉声：“可远水难救近火！一个孩童从入门到筑基，最快也要数十年光阴！武道之路更是遥遥无期……”
“与年限无关！”吴烬声音陡然升高，“这是立宗根本！我们要以新规在此间立足，便需要一批不畏仙者，尤其是心智坚韧、生性纯良的苗子！这样，我们护他们百年，他们才能守我们千载！”
“而我此行，对修行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吴烬看向青樱，语气决然，“我离开期间，宗门一切事务由你全权掌管。”
青樱一震：“真人，我……”
吴烬抬手止住她的话，道：“你根骨尚可，我离开之前，传你一门内功，一本剑书，勤加修习，足以镇守宗门，教导弟子。”
青樱周身气息隐隐流转，眼中泛起明悟与激动。
昨日真人一刀斩金丹的样子历历在目。
“我离开期间，你要做三件事。”吴烬交代道，“第一，筹备开灵法会，立下公平公正之规。第二，逐步推行全宗习武，我会带回适合大众修习的基础功法。第三，守好宗门，我归来之日，便是凌云宗向整个北炎荒亮剑之时！”
吴烬又看向弈剑道人及众长老：“诸位需齐心辅佐青樱。我们今日毁药圃、停器鼎、改规矩，不仅仅是为了活下去，更是为了像个人一样活下去。”
殿内众人神色震动，不少人目光中麻木渐褪，生出微光。
“这条路很难，”吴烬最后道，“但既然我坐在这里，既然你们选择留下，那我们就一起，把这条路走通。”
“当然，凌云宗也可如昔日那般，继续做以血肉为饲、以魂灵为柴的魔窟……”吴烬顿了顿，殿中空气仿佛冻结，“那便祈祷我不要回来，不然，我定屠尽上下，一火焚之，令此山此殿，片瓦不存。”
“不敢……”众长老应道。
吴烬拍了拍青樱肩头：“丹鼎堂、器鼎堂择人代管。还有，在我出发前，替我打造一把刀。”
青樱一怔：“刀吗？真人刚刚不是说要亮剑吗……”